第737章 双刃剑(1/4)
那感觉来得极突兀,像是平静湖面之下,忽然有一缕暗火燃起。初时只是极细微的一点涟漪,可转瞬之间,便化作一种令人胸口发闷、心绪不宁的躁动。
仿佛有某种阴暗而偏执的情绪,正在悄无声息地沿着...
青锋剑尖一颤,血珠自刃锋滚落,在石阶上绽开三瓣猩红梅花。
林昭收剑入鞘时,右臂经脉仍在隐隐灼痛。那截被玄铁断刃削去的半截袖口,正随山风猎猎翻飞,露出小臂上三道新结的暗紫血痂——是方才与黑鸦寨七当家对掌时,对方袖中淬毒银针留下的记号。他垂眸盯着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腐竹发霉的腥气,混在峨眉山特有的冷松香里,竟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身后传来碎石滚落声。
“林师兄!”清越女声劈开山雾,素白裙裾掠过嶙峋山岩,柳青梧足尖点在断崖边一块悬空青石上,腰间软剑未出鞘,却已将三枚铜钱钉入岩缝,呈品字形封住退路。她鬓角汗珠未干,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红得刺眼,映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微光,“黑鸦寨残部往金顶后山逃了,我追到鹰愁涧,看见他们抬着个紫檀匣子……匣角雕着半只衔环金蟾。”
林昭喉结滚动了一下。金蟾衔环,是二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锦衣卫北镇抚司密档匣标记。他父亲临终前攥着半片金蟾鳞甲,指甲抠进他手心,血混着药汁流进袖管:“……匣子里不是文书,是活物。”
山风骤紧,吹得柳青梧发间银铃叮当乱响。她忽然抬手按住左耳,指腹用力擦过那粒朱砂痣,动作快得像在抹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林昭目光一凝——痣下皮肤泛起蛛网状细纹,转瞬即逝。
“你耳后……”他话音未落,柳青梧已转身跃向峭壁藤蔓,青白身影如鹤掠影。林昭追至崖边,只见她左手扯断一根枯藤,藤蔓断裂处渗出乳白汁液,遇风即凝成半透明胶质,赫然是《峨眉本草》里记载的“哑藤”,专克蚀骨散之类奇毒。她背对着他扬手一抛,那团胶质不偏不倚,正糊在林昭右臂血痂上。
灼痛立减。
“哑藤浆能压三刻钟。”柳青梧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山涧回音的微哑,“但你手臂经脉已被‘腐竹香’蚀穿两处,若强行运真气,半个时辰后整条胳膊会化作黑水。”她攀着藤蔓往下荡去,裙摆扫过岩缝里一丛野兰,花瓣簌簌坠入云海,“金顶后山有座荒废的雷音殿,殿基埋着前朝地火炉——黑鸦寨要借地火烘烤匣中之物,必须赶在子时前点燃引信。”
林昭低头嗅了嗅臂上胶质,果然闻到极淡的兰香。这味道他熟——去年冬夜守灵,父亲棺木四角燃着的安息香,就是用九十九朵霜降兰焙制。他猛地抬头,望向柳青梧消失的峭壁方向。那晚守灵时,也是这个角度,他看见柳青梧独自跪在灵堂侧廊,手中捻着的并非檀香,而是一截焦黑藤蔓,断口处渗着同样的乳白浆液。
雷音殿遗址蹲踞在云海裂谷之上,形如巨兽张口。林昭踹开坍塌的殿门时,腐竹腥气浓得令人作呕。十二根蟠龙柱尽数焦黑,龙首空洞的眼窝里,嵌着十二枚拳头大的青铜铃铛。此刻铃舌正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闷响,震得人牙根发酸。
殿心青砖被撬开三尺见方的缺口,露出下方赤红岩层。岩缝里钻出数十条暗红蚯蚓,每条蚯蚓背上都驮着米粒大小的金斑,聚拢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蟾轮廓。黑鸦寨六当家跪在坑沿,正将匕首刺进自己大腿,鲜血滴入岩缝——那些金斑蚯蚓便如饮琼浆,疯狂扭动,金斑愈发明亮。
“林昭!”六当家嘶吼着回头,左眼 socket 里嵌着半枚龟甲,“你爹当年没烧干净的东西,今夜就由你亲手填进地火炉!”
林昭拔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