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争命(1/4)
这一次当一万五千北军组成无论是宽度还是厚度都远远超过明军的军阵后，绝对的兵力差距下，辛从实就算再如何布阵都毫无意义了。双方都只能在尺寸之间，厮杀卖命。
第二轮的厮杀不过一刻，辛从实就...
烟尘尚未落定，刘鄩已踏过最后一段断墙残基，靴底踩碎半截焦黑的梁木，发出刺耳的噼啪声。他身后的平卢甲士如决堤之水，自缺口奔涌而入，铁甲相撞、刀鞘磕碰、粗重喘息与战马嘶鸣混作一片，震得脚下夯土簌簌掉灰。城内街巷狭窄，两旁屋舍多为土坯夹木，被炮火余波掀塌了半边，断椽斜插在瓦砾堆里，像垂死巨兽伸出的肋骨。
刘鄩没有停步。他左手按着横刀刀柄，右手攥紧一截断旗杆，杆头还沾着未干的血——那是方才一名北军校尉临死前扑上来咬住旗角留下的牙印。他目光扫过街口：三十余步外，一条东西向主街横亘眼前，青石路面已被昨夜暴雨泡软，又被今日炮火震裂，缝隙里渗出暗红泥浆。街北，一座三层酒楼尚存半壁，二楼窗棂全无，只余焦黑梁柱裸露在外；街南，几间布行铺面塌了一半，门楣歪斜挂着半幅褪色招子，墨迹糊成一团，依稀可辨“上等吴绫”四字。
就在此时，左前方巷口忽然爆出一阵惨叫。
刘鄩猛然拧身，横刀出鞘半尺，寒光一闪即收。他没挥刀，只是抬脚踹翻身旁一具北军尸首，顺手抄起地上半截带血的长矛。那尸首仰面朝天，眼窝里插着一支雁翎箭，箭尾犹在微颤。
“董贵！”他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董贵已从右侧断墙后翻出，兜鍪裂开一道细缝，血顺着鬓角往下淌，却咧着嘴笑：“都兵，巷子里埋了十来个！弓手先射翻两个，剩下被咱堵在死胡同里了！”
刘鄩点头，将长矛递过去：“清了，把路让开。”
董贵接过矛，也不答话，转身便往巷口冲。他身后跟着六名刀牌手，盾牌边缘已卷刃发黑，甲衣下摆浸透血水，走动时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巷口窄得仅容两人并肩，董贵刚挤进去，里头便又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兵刃刮擦砖墙的刺耳锐响。
刘鄩不再看那边，转向许六斤：“传令，左翼第三队守缺口，右翼第二队沿街北压进，其余人随我直插州衙——周德威若真在城里，必在州衙聚兵！”
许六斤应诺，转身便跑，却被迎面奔来的一名弩手撞了个趔趄。那弩手满脸烟灰，左袖撕开，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凝成黑痂，可他仍死死抱着弩机，连弦都未松：“都兵！北街口……北街口有马队！”
刘鄩眉峰骤聚：“多少？”
“百骑上下！黑甲，无旗，冲得极快，正往州衙方向去！”
黑甲？刘鄩心头一沉。明军甲制以玄甲为主，但中军精锐皆披赤鳞，营将以上方配玄金吞兽甲；河东军则惯用褐甲，唯有周德威亲卫才着墨色云纹甲——可这百骑既无旗号，又不着云纹，倒像是……私兵？
他脑中电闪，忽想起王师范帐中那张营图上，曾有一处极小的朱砂批注：白马镇魏博军使王景崇部，奉命协防州衙西侧马厩。魏博军素来桀骜，王景崇更是李克用新封的昭义节度副使，手握三千铁骑，向来不听周德威调遣。若此人趁乱夺权……
“董贵！”刘鄩厉喝，“巷子丢给别人！你带五十人，沿屋脊抄过去！不许恋战，给我盯死那支黑甲马队！他们若进州衙，你便放火！烧他粮仓、烧他马厩、烧他文书库——总之，要让周德威知道，谁敢抢功，谁就得死！”
董贵抹了把脸上的血，重重一跺脚：“喏！”转身便招呼人手，几个鹞子翻身跃上断墙，踩着坍塌的房梁纵身而去，瓦片哗啦啦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