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章:印度洋狮(求月票支持)(2/4)
一张,“程彦章部卒赵二狗,左胫骨碎,明医判为‘必截’,抬出医棚,即归入‘残卒名册’,月给粟米三斗,绢半匹,余者自谋生路。”他将两张纸拍在案上,纸角震得跳起:“同是断骨,同是流血,同是在砲火下爬回来的汉子——凭什么?”
程彦章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王师范却不再看他,缓步走至帐门,掀起帘子望向远处——南城方向,砲声依旧沉闷而规律,每一声都像夯土打在人心上。羊马墙后,新搭的楯车甬道如巨蟒盘踞,明军运粮队络绎不绝,车辙深陷于新填的壕土之中。更远处,郓州城头垛口间,守军身影隐约可见,弓弦绷紧,箭镞寒光一闪即逝。
“我昨日去看了。”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近乎耳语,“在医棚外,有个断腿的兵,十七岁,叫刘六郎,兖州人。他娘去年饿死,爹被征去修黄河堤,至今没音信。他参军前,在村口替人写过家书,字写得比营中书记还工整。”
帐内无人接话。
“他昨儿被抬进来时,怀里还揣着半块胡饼,说是留着给医棚里一个快咽气的同乡——那人是他同村,叫王石头,去年一起投的军。”王师范缓缓放下帘子,转身,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你们猜怎么着?王石头今晨醒了,医官说能活。刘六郎的腿没了,可他还活着,躺在隔壁棚里,睁着眼,不哭也不闹,就数帐顶漏下的光点。”
他停了一息,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三人面庞:“他数到第三十七个光点时,问我——节帅,我还能不能拉弓?”
卢弘闭了闭眼。
张知节手指微微颤抖。
程彦章忽然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一声闷响:“节帅!末将请命——即刻整饬本部军械、甲仗、粮秣,三日内,凡铁鹞子所用弓弩,一律换新弦、新矢;凡披甲武士,每人补硬甲一副、皮鞮一双;凡伤卒,不论轻重,先送营医署初诊,再由我平卢军医复核,明军若擅行截肢、放血、灌药,须得我军医官当面画押,否则——”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宁可抬尸回营,也不交入医棚!”
王师范静静听着,末了,只问一句:“程彦章,你敢对周德兴这么说么?”
程彦章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末将……不敢。”
“那就别说了。”王师范拂袖归位,重新坐下,端起案上冷茶,一口饮尽,“我来跟他说。”
帐外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抵辕门。亲随撩帘禀报:“节帅,周德兴帐下参军薛稷求见,携周帅手书一封,言有要事相商。”
王师范眼皮未抬:“请。”
帘外脚步声踏进帐内,一名青衫文士执简而来,面容清癯,举止从容,正是薛稷。他目光飞快掠过地上炭盆、散落军报,以及程彦章额上未干的血迹,却神色不动,只双手捧简,长揖到底:“薛稷奉周帅之命,呈《郓州攻守势略》并附《各营伤卒抚恤议》,请节帅过目。”
王师范接过竹简,并未展读,只以指腹摩挲简端刻痕,忽而问道:“薛参军,你可知我平卢军中,如今有多少伤卒?”
薛稷不假思索:“截至今晨,南、东两营共抬下伤者三百七十二人,其中重伤者一百四十九,轻伤二百二十三。”
“重伤者中,被明军医官截肢者,几人?”
“六十三人。”
“截肢之后,活下来几人?”
薛稷微滞,随即答:“五十一人。”
王师范终于抬眼,目光如淬冰之刃:“也就是说,十二个活活疼死,或失血而亡?”
薛稷垂眸:“节帅明鉴,此非医官怠慢,实因创势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