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广唐寺(1/4)
九月十七日，天还黑着，广唐寺外的官道上便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坐落在南向官道上的车店内，一老叟才把门板卸下一块，打算挑水，就见道上过来一片黑压压的人马。
他赶忙往回缩，却看见一彪精骑已...
赵怀安话音未落，堂内诸将已齐齐一震。
“镇国大将军炮”六字，如雷贯耳，却并非人人亲见——自乾元元年冬铸成首门以来，此炮仅在金陵校场试射过三次，皆未用于实战。彼时观者不过十余人，多是工部匠署与兵械监的老匠，连王进、郭从云这些宿将，也只在图纸上见过其形制：炮身长逾三丈，以精锻熟铁千层叠锻，外缠铜箍十二道，底座为整块青石凿成，重达万斤；所用弹丸非铅非铁，乃是以硝磺炭粉混以细瓷末、朱砂、松脂压制成的“爆裂子母弹”，入膛即燃，落地炸裂，碎瓷飞溅如雨，声若霹雳，烟焰腾空十丈，十里可闻。
张龟年喉头微动，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他掌军械监多年，亲手签发过三百二十道调拨令，却从未敢批一道准许运抵前线。因赵怀安早有严旨：“此器未成气候之前，不可轻露于敌目，亦不可托付于未经实操之将。”故而全军上下，唯工部少监李玄贞与锦衣社缇骑总领韩通二人，全程督造、监运、藏匿，连转运司的账册上都只记作“金陵新铸甲胄三十具”，密档则锁在皇帝行营最内一层檀木匣中，由豆胖子亲自看守。
此时，赵怀安却当着满堂将帅之面，直指郓州，命其出鞘。
王进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若此炮临阵，周德兴部须退至五里之外……不，七里！否则震波反噬，伤我士卒甚于敌军。”
赵怀安颔首：“朕已令李玄贞率三十名火匠、二百背嵬军护送炮车北上，随行尚有四百辆双轮辎重车，载弹三千枚，分装于桐油浸纸包中，每包十枚，每车三十包。另配水龙车二十辆，以防走火焚营。”
郭从云忽然插话：“那炮车……如何过汴河？”
“拆解。”
赵怀安抬手，在地图上虚划一道：“自金陵运至汴州，走的是漕运水道。至陈留码头卸船后，炮身、炮架、底座分三路运，各由五百名健卒拖拽，辅以牛马千匹，轮换前行。至曹州境内再组装，由工部匠师现场校准，三日内必达郓州城下。”
张龟年急问：“可有实测射程？”
“最远六里半，平射四里，仰角十五度时，落点偏差不超过五十步。”赵怀安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朕要的不是准头，是要它响——响得让郓州城头所有耳朵失聪，让周德威麾下那些跟着朱温打过黄巢、跟着李克用破过云州的老卒，听见那声音就想起当年太原城外被沙陀铁骑踏碎的鼓角！”
话音落下，堂内竟无人应声。
不是不信，而是太信了。
他们信这炮能轰开郓州城墙，信它能让守军肝胆俱裂，更信陛下敢在此刻亮出这张底牌，绝非孤注一掷，而是早已算尽全局——李克用称帝、胡真献洛、高仁厚退守伊阙……桩桩件件，皆在陛下推演之中。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竟把这张最大的牌，押在郓州这座看似无关紧要的孤城之上。
陆仲元忽而开口，声音沉缓：“陛下是想逼李克用回援？”
赵怀安摇头：“不，他是不会回的。”
他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向洛阳：“李克用刚得玉玺，刚入东都，正需一场登基大典来聚拢人心。他若弃洛阳而赴郓州，便是告诉天下人：我连一座小小郓州都守不住，还凭什么做天子？所以他只会遣偏师来救，而主力必留在洛阳，修宫室、颁诏令、封功臣、定朝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