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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兖州(1/4)

    翌日,大明乾元二年,七月二十四,寅时,平旦,天将未明,兖州城外。

    远天的浓云一层压着一层,将本就稀疏的星月遮蔽得一片阴霾。

    风从泗水上吹来,带着雨水将至的湿气,掠过数万河朔军连绵数里的...

    黑郎话音未落,曹刘已率先抬手扣紧护颈甲片,铁叶相撞发出清越一声脆响。他身后五十名步槊手齐刷刷抬臂,甲胄层层叠叠地咬合,仿佛一堵移动的铁壁在正午日头下重新凝成。陈虎臣那边盾手则更利索,左手托盾底,右手旋拧盾环,咔嗒两声便将旁牌稳稳挂上左臂——那盾面早被汗水、泥浆和无数次擦蹭磨得泛出青灰冷光,可边缘的包铜纹丝未损,像一道沉默的唇线。

    赵达夫领着的弩手们蹲身取弩,动作却比往日慢了半拍。不是疲乏,而是郑重。每人解开缠在弩臂上的油布,再用小块麂皮蘸着松脂膏细细擦拭弩机枢轴。有人指尖发颤,不是怕,是心口鼓胀得厉害,仿佛里头揣着一只将破茧的蝉。孙贵则站在最末一队,没动兵器,只从怀中掏出半截炭条,在自己左臂护腕内侧飞快画了个歪斜的“三”字——那是第三营的暗记,自芒砀山后便悄悄传开,不刻于甲,不绣于旗,只烙在皮肉之间。

    黑郎翻身下马,从鞍袋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早已蒙尘,他用衣袖反复擦了七次,直到能照见自己眉骨上那道旧疤。高岑凑过来时,他正把镜面转向营门方向:“你瞧。”

    镜中映出的是整支第三营:二百二十六人列成四排横阵,旌旗未展,却自有风势;甲未全亮,却已有寒光浮动;人人脚踝裹着新换的麻布,草鞋底还沾着鱼台田埂的赭红泥,可腰杆挺得比泗水边的白杨还直。

    高岑咧嘴一笑,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抖开,竟是半块干硬的羊肉饼——昨夜在兖海煤矿硬塞进他嘴里的最后一口。他掰成八份,分给八个排头:“含着,别咽,压压心火。”又朝黑郎眨眨眼,“营将,您也来一口?”

    黑郎摇头,却伸手接过其中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咸膻味混着陈年盐渍在舌尖炸开,他喉结滚动一下,没嚼,只是含着。这味道让他想起乾元元年冬,在汴水畔啃冻硬的麦饼时,老营将曾把最后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腿塞进他手里:“新兵吃肉,老兵喝汤——等你带出能替你挡箭的兵,才算熬出头。”

    此时,南大营方向忽有号角长鸣,低沉如雷滚过旷野。五营新军齐齐抬头,只见兖州南门缓缓洞开,一队玄甲骑士踏着整齐蹄声而出。为首者银盔无缨,甲胄上嵌着暗金云纹,马鞍旁悬着一柄狭长雁翎刀,刀鞘漆色斑驳,刃口处隐约可见几道细密划痕——那是实打实劈过人的印记。

    “右军前锋都虞候,李承勖!”孙谦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喉间一丝紧绷,“专程来接新营归建!”

    黑郎瞳孔微缩。李承勖?那个在郓州城下单骑突入敌阵、斩魏博节度使亲卫十七人的疯子?传说此人每战必先披重甲,甲缝里常年嵌着碎箭头,连洗澡时都要郎中镊子伺候。此刻他勒马停在五营前方二十步,目光如刀锋扫过各营阵列,最后竟在第三营前驻足良久。

    李承勖忽然抬手,指向黑郎:“宋州第三营?”

    黑郎出列,抱拳:“末将吴黑郎,奉调北上。”

    李承勖没应声,只策马上前两步,俯身盯着黑郎肩甲上那枚磨损严重的铜鹰徽——鹰喙已磨平,双翼却依旧锐利。他忽然探手,竟一把攥住黑郎左腕!众人呼吸一滞。只见他拇指粗粝指腹重重按在黑郎腕骨内侧一处旧伤上,那里有道寸许长的浅白疤痕,形如弯月。

    “芒砀山断崖?”李承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黑郎脊背一僵,随即挺直如枪:“是!末将坠崖时被藤蔓所阻,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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