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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北伐(下)(1/3)

    随着赵怀安一声令下,整个清凉山上的行宫顿时动了过来。

    尚服局女官捧来衣袍,赵怀安却嫌正式衮服穿戴太慢,只换了一身绛色窄袖常服,外罩轻甲,便大步出殿。

    张龟年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军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余晖把校场边缘的旗杆染成暗金,风一吹,旗面哗啦作响,像一声声低哑的叹息。伙房那边飘来稀薄的米汤气,混着粗盐与陈年豆豉的咸涩,钻进鼻腔,竟有些发苦。曹刘脚步未停,肩背挺得笔直,木棍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汗渍在棍身留下八道深浅不一的印痕——那是他下午反复刺击时留下的。沈七斤跟在他斜后半步,靴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声响,却不敢出声,只觉喉咙干得发紧,仿佛那八人跪地时哽咽的抽气,此刻全堵在自己胸口。

    队伍沉默着穿过营门甬道,两旁夯土墙高耸,墙头新插的芦苇束尚未干透,在晚风里簌簌摇曳,像一群垂首默哀的灰鹤。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铜铃声,叮当、叮当,由远及近,撞破这层沉滞。众人抬头,见是军医署的青布药车,轮轴吱呀作响,车辕上挂的三盏羊皮灯笼已燃起幽微火光,映着赶车老军满脸沟壑。车斗里堆着草席、陶罐、半卷麻布,还有几捆晒干的艾绒——那是今夜要分发给各队的止痛敷药。黑郎没说,可人人都知道,明日晨训,必是负重行军。

    曹刘脚步一顿,侧身让开道。药车擦着他衣袖过去,一股浓烈苦艾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眼尾微红。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额角一道新结的血痂——那是上午格挡时被木棍反震磕在石阶棱角上划的。没出血,只是皮肉翻卷,紫中泛青。他没吭声,也没去摸腰间小荷包里那块硬邦邦的饴糖——那是昨夜悄悄省下的,原打算明日晨起含一口压住胃里翻腾的酸水。可现在,他把它掏出来,塞进沈七斤手里:“含着。”

    沈七斤一愣,低头看那块褐黄糖块,边缘还沾着点草屑,分明是曹刘自己咬过的。他喉结动了动,没推辞,只把糖含进左边牙根底下,甜味混着艾草的苦气,在舌尖漫开,竟有股铁锈般的腥甜。两人再没说话,只并肩走着,影子被灯笼拉长又缩短,缩进前方伙房蒸腾的白雾里。

    伙房灶口大敞,七八口黑铁锅正咕嘟冒泡,锅沿糊着焦黄米粒,蒸汽裹着米香、菜油香、劣质酱豆的发酵气,扑得人睁不开眼。新兵们按队列排开,每十人一盆,盆里是半勺粟米饭、一碗菜汤、三片腌萝卜。饭食寡淡,可没人抱怨——昨夜有人偷摸舔过灶台边滴落的油星,被督查拎出去罚站半个时辰,回来时嘴角还泛着油光,却笑得像个刚抢到蜜的野狗。

    曹刘盛饭时瞥见角落矮凳上坐着个瘦小身影:是方才被撵走的冯小五。他没走,蜷在灶膛余烬旁,赤脚踩着滚烫灰堆,怀里抱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冷粥,浮着几粒黑米壳。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出血丝,却死死盯着曹刘手里那碗热腾腾的饭,喉管上下滚动,像吞咽一把碎玻璃。

    曹刘端着碗,没动。沈七斤想开口,被曹刘用眼神压住。半晌,曹刘蹲下身,把碗里最上层那层厚实饭粒拨进冯小五碗里,动作干脆,不带施舍,也不含怜悯,就像往战马槽里添料一样自然。冯小五的手抖得厉害,碗沿磕在膝盖骨上,发出空洞回响。曹刘起身时,从怀里摸出那块饴糖的另一半,轻轻搁在冯小五碗沿:“含着,别吐。”

    冯小五没接,眼泪突然决堤,混着粥水淌进嘴里,咸得发苦。曹刘转身就走,沈七斤落后半步,忍不住回头——冯小五仍蹲着,肩膀剧烈耸动,可那半块糖,他终究没碰,只用指甲在碗沿刻了一道浅痕,深深浅浅,像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晚饭毕,天已全黑。各队领了草席,铺在校场东侧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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