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章 :愚人愚行(1/5)
易州捷报送到妫州川原时,已是两日之后。当日秋末,难得气爽,桑干河水也是碧绿,却呈现出难得胜景,也许这是桑干谷地一年来最美的时候了。
两岸衰杨染着浅金,芦花如雪般铺满河滩,风过处簌簌翻涌,与一川澄碧相映。
远山层叠铺展,浅黛掺着丹红,霜气轻笼山腰,不见盛夏蒸腾的油雾,只余下清旷长空,雁阵斜斜划向西南。
岸畔牧草虽已半枯,却仍余着浅翠,数不清的牧马散水滨,垂首饮水,马蹄踏碎满河天光。
便是连满地的草叶,都蕴含着某种秩序,随北风吹拂,贴地倒伏,如群山朝拜祖龙。
嗯,至少此刻的李匡威就是这般认为的。
此时,李匡威正在中军前检阅奚、契丹诸部骑军。
而这也是他在这半个月内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将此前以部落为核心的诸胡重新编练了一遍,按十人为一火,五火为一队。
其实,这些骑士依旧属于各部首领,但行军时必须听幽州军旗号。
其实这些事说起来是很简单的,可做起来却是极难,就是因为这些胡人看似恭顺,但实际上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可以说,这段时间李匡威是费劲心力,恩威并施,这才将这些乌合勉强捏合在一起。
所以李匡威极重这场易州之战。
易州若久攻不下,这些胡部心里便会生出杂念。
可易州一破,情形立刻不同。
而现在,捷报果如预期从南方送来了!
捷报是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亲自送来的。
这位刘家二郎年纪不算大,身量却已经很高,脸也长得宽阔,只是眉眼间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浮躁和浅薄。
若只看外形,倒也算是个边地武门子弟,骑在马上,披着甲,背着弓,腰间挂刀,是有模有样的。
可真正熟悉刘家的人都晓得,刘仁恭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儿子。
原因很简单,刘守光不聪明。
当然,这个不聪明不是说他蠢到连话都说不明白,而是那种武人最讨厌的蠢。
他有胆气,却不晓得胆气该用在哪里;他好胜,却又不肯下苦功。
他贪功,却看不见功劳背后的风险;他喜欢被人奉承,偏又分不清谁是真敬他,谁是在逗他。
刘仁恭什么人?他是真正从血与沙中爬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最晓得,不怕人坏,就怕人蠢!因为人是真能坏事!
可偏偏这样的人竟是他的儿子,有时候刘仁恭甚至会怀疑这刘守光是不是自己的种,你说他如何能看得顺眼?
可李匡威对刘守光的观感却恰恰相反。
李匡威很喜欢刘守光。
不是因为他真觉得此人是什么良将之材,而是因为李匡威就喜欢蠢人。
这种愚蠢的年轻人,鲁莽,贪功,浅薄,将一切都写在脸上。
刘仁恭是他的父亲,所以担心被儿子连累,是以厌恶;可对于李匡威来说,这却是最好用的。
他这样的人,你给他一点光彩,他便能记你一辈子。
你当众夸他一句,他便觉得自己已经是天下名将的苗子。
你赏他一匹马、一口刀,一件锦袍,他便恨不能立刻替你去杀人。
反而是刘仁恭这样的聪明人,李匡威反而用得不放心。
所以,李匡威看见刘守光驰入营中时,脸上便先露出笑意。
刘守光的马已经跑得满身汗盐,马脖子上白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