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危言耸听(1/6)
韩梦殷到中军大帐时,前头的饮宴还没有散尽。奚人还在唱歌。
那歌声粗哑,调子也不齐整,可胜在嗓门大,十几个人一同拍着手掌,踩着地面,竟把整个席前的气氛又烘了起来。
几个契丹少年大概是喝多了,又牵着马在外圈绕场,想再显一显骑术,只是先前还能翻身倒挂,如今酒气上头,动作便明显飘了些。
其中一个少年本想从马腹下钻过去,却没抓稳马鬃,整个人滚到地上,摔得满身尘土。
席上先是一静,随即哄堂大笑。
那少年自己也不恼,爬起来后索性跪在地上,朝李匡威所在的方向了一个头,口中叽里咕噜喊了一句契丹话。
译吏忍着笑译道:
“他说,幽州的酒太好了,他怕这辈子都喝不到了。”
李匡威大笑,再赏此人一瓮酒,且告诉他,以后就隶在银葫芦都,这样的酒,吃一辈子。
于是,契丹少年那是纳头就拜。
这等场面,自然是上下欢洽。
诸胡首领看见李匡威今日笑意甚多,也松了口气。
没办法,仰人鼻息,只能委曲求全!
韩梦殷站在外头,看着帐前闹腾的这一幕,心中忧色更重!
此般胡类无德寡耻,如何能倚为腹心?
因为韩梦殷来的时候,守在外头的银葫芦武士就晓得有事,早早便入内通报。
所以在韩梦殷这边痛心疾首时,李抱真已经闻令从席间走了出来。
此时,李抱真脸上还有酒意,见到韩梦殷这副模样,恭敬道:
“韩公怎么来了?今日大帅赐宴诸部,你也该饮一杯,热发下身子。”
韩梦殷道:
“酒肉是好,但又能好得几日?”
李抱真笑意稍敛,目光落到他怀里的文牍上:
“又是粮草?”
“事关军机,我要当面陈节帅。”
李抱真看了他片刻,低声道:
“韩公,今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韩梦殷怒斥道:
“若今日还不是时候,何时才是时候?”
“等一切事不可为,再说?那时还要说吗?”
李抱真沉默了。
他晓得韩梦殷这个人平日并非不识进退,更不是喜欢扫人兴致的腐儒。
此人此时如此正式前来,还选在诸胡饮宴时来见李匡威,那就说明他是真急了。
可越是这样,李抱真越觉得难办。
这时候前席欢声正高,李匡威心气也盛,韩梦殷若上来便说扫兴话,未必能有好结果。
于是李抱真又劝了一句:
“节帅不是不听人言,只是话也要看时辰。”
“今日诸胡在前,若让外人听见幕中争论,岂不是自露短处?”
“不利大局的事,还是不要讲得好。”
韩梦殷看着他,正色道:
“所以韩某没有在席前喊。”
“而是独自面陈!”
李抱真一怔。
韩梦殷又道:
“请李判官转告大帅,韩梦殷有一番牢骚要讲,就问大帅有没有听得雅量!”
李抱真听到这番带着气的话,也不敢再说了,怕把韩梦殷给惹毛了,弄出大麻烦了,只得转身入内。
片刻后,他再出来,神色带着无奈:
“大帅请韩公入后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