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直立羊(3/3)
“承……天……印?”张菲喃喃念出。
我猛地攥拳,金光倏然溃散。掌心只剩汗渍,湿漉漉的,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后视镜里,我们两人脸色惨白如纸,而车窗外,整条街的梧桐树叶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长——嫩芽爆裂声噼啪作响,枝条扭曲缠绕,竟在十秒内织成一张覆盖整条马路的碧绿穹顶。阳光被筛成碎金,洒在张菲脸上,她瞳孔里映出无数晃动的光斑,像坠入银河。
“停车!”她嘶喊。
我一把拽住方向盘,轮胎尖叫着转向,撞开护栏冲进绿化带。车身剧烈颠簸,安全气囊砰然弹出。撞击的眩晕里,我听见张菲在喊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她抓着我手腕,指甲陷进肉里:“看!看天上!”
我抬头。穹顶之外,正午的蓝天裂开一道缝隙——不是云,不是光,是纯粹的、流动的墨色。那墨色里浮沉着无数残缺符箓,像被撕碎的经卷,每个符文都在蠕动,拼合,又崩解。最中央,一枚巨大的、倒悬的青铜镜轮廓缓缓浮现,镜面混沌,却映出无数个我:长白山雪地里跪拜的少年,漠河火堆旁吐血的青年,帝都酒店床上赤裸的中年男人……所有影像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震得耳膜欲裂:
“承天者,承其重,非承其名——”
“印者,烙也,焚也,涅槃之烬也——”
“冯宁!你欠的债,该还了!”
最后一声炸响,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车停在荒僻的城郊公路,穹顶梧桐消失无踪,蓝天澄澈如洗。张菲伏在我肩上,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那台小灵通——屏幕碎裂,蛛网般的裂痕里,幽光明明灭灭,映出她惨白的脸。
“刚才……”她声音嘶哑,“是幻觉?”
我摸向口袋,铜钱还在。但当我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那道金光漩涡,那三个字,连同墨色裂隙与青铜镜,全都蒸发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癫狂只是夏日午后的高热谵妄。
可张菲颤抖的手指正死死攥着我衣袖,指腹下,她腕骨凸起处,赫然浮现出三枚朱砂小痣——排成北斗状,正随着她脉搏,一下,一下,微微搏动。
我喉咙发紧,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嘶的气音。张菲却突然笑了,笑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她抬起手,用拇指抹去我额角冷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冯宁,你说得对。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掌心,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可天若塌了呢?”
风卷起路边野草,沙沙作响。远处,一列绿皮火车正穿过田野,汽笛悠长,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