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清旧账,换新天(1/3)
一家人惊疑不定,谁都不敢乱出声。他们住在县城,一辈子见过官府、大户的套路太多了。
先给点甜头稳住织户,等织户入局了,再加派苛捐杂税,狠狠盘剥。
徐家招工的时候,也是说的比唱的还...
硝烟尚未散尽,秦淮河畔的风裹着浓重的铁锈味与硫磺气,卷过横尸遍野的旷野。张墨野勒住缰绳,马蹄在泥泞中打了个滑,他低头看着脚下——一具浙兵尸体仰面朝天,半张脸被铅弹掀去,露出森白颧骨,空洞的眼窝正对着灰白天空;旁边倒着个天雄军刀牌手,盾牌碎裂,长枪斜插进自己小腹,手还死死攥着枪杆,指节泛青;再往东三步,是匹断腿的战马,肠子拖出老远,在秋阳下泛着油亮的紫黑光泽。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痛,舌尖尝到血丝腥气。不是自己流的血,是溅在唇边的别人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黏腻,全是汗、灰与干涸的血痂。胯下坐骑喘息粗重,鼻孔喷出大团白雾,肋腹剧烈起伏,像破旧风箱般嘶鸣。张墨野没催它,只是轻轻拍了拍马颈,低声说:“歇口气,咱们还得走。”
身后千余马步兵已不成队形,东一簇西一簇散在田埂上。有人蹲在尸体旁翻检火药包,有人倚着犁铧闭目喘息,更多人瘫坐在地,卸下肩甲,双手撑膝,头垂得极低,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哭,是肺叶撕裂般的呛咳。兽医长拄着木杖挨个巡查,见有马口吐白沫,立刻命人灌盐水;见有兵腿抖如筛糠,便蹲下掐人中,又塞进一块硬饼。没人说话,连咳嗽都压着嗓子,只余下粗重呼吸与战马偶尔的咴咴声,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墨野掏出水囊,晃了晃,只剩浅浅一层水底。他拧开盖子,没喝,而是倾出半勺,浇在掌心,搓了搓满是黑灰的手背。水混着血污流下,露出底下惨白皮肤。他忽然想起天启七年正月初八,林浅家那方青砖院里,雪还没化净,自己四岁,穿新棉袄,跪在蒲团上磕头,林浅摸着他脑袋说:“小墨野,将来带兵,先要记得——你手下每一条命,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账本上的数字。”当时他懵懂点头,只觉林先生手暖,袖口有墨香。如今墨香早散,掌心却只剩硝烟熏出的焦苦味。
“团总!”一个声音嘶哑响起。
张墨野抬头,是二营旗队长,左颊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纱布浸透,可人还直挺挺站着,腰杆绷得如弓弦。“南线哨队报,秣陵关守备递来降书,附缴印信三枚、旗纛七面、火铳十九杆、弗朗机炮二门……另查得城内存粮三千石,草料六千捆,硝磺两百斤。”
张墨野接过那叠湿漉漉的纸,纸角沾着泥,字迹洇开,墨色深浅不一。他扫了一眼,没细看,只将纸页折好,塞进胸前衣袋。那里还有一封未拆的信——昨日凌晨急递,火漆印完好,落款是林浅亲笔。他没拆,怕看了更乱。战场上,命令就是心跳,犹豫就是死路。他抬眼望向将军山方向,山脚硝烟已淡,唯余几缕青灰,在冷风里飘摇如游魂。山腰上,旧一营的旗还在飘,鸦青色底,金线绣着“夏”字,边缘被硝烟熏得发黄。
“传令。”张墨野声音沙哑,却稳,“各营清点伤亡,整编建制。凡伤重不能行者,就地安置于将军山南麓民舍,由医护队接手;轻伤能动者,随队北返。战马倒毙者,登记造册,焚尸掩埋,不得曝露荒野——防瘟疫。”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阵亡将士姓名、籍贯、所属哨队,一炷香内报至中军帐。遗体……”他目光扫过地上层层叠叠的尸身,声音低下去,“就地收敛,用桐油布裹好,编号入库。待战事稍缓,运回金陵忠烈祠安葬。”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将军山半腰腾起一股黑烟——是炮兵团在清理哑弹。那烟升得不高,散得极慢,像一道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