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钱谦益:风太急,雪太大(1/3)
下午,在文庙前的十里长街上,又搭了十处新的公审台,用来审这些士绅的族人、下人的案子。徐元普判决已下,却并未立即处斩,只因其他士绅的案子可能还牵涉他,要留他活命,以备问话。
而对世家的...
枪声炸开,如滚雷碾过山脊,硝烟猛地腾起,遮蔽了初升的太阳。夏军第一师步兵阵列前排齐射,铅弹裹着灼热气浪,劈开薄雾与尘土,直扑天雄军冲锋队列。田伦扣下扳机的刹那,手腕一震,后坐力撞得他肩头生疼,可那点痛楚却像一根火线,瞬间引燃了胸中淤积已久的烈焰——沐凝自刎前溅在青砖上的血点,陈二倒地时攥紧又松开的手指,还有昨夜秦淮河上浮尸随波打转的惨白脚踝……全都在眼前炸开,烧得他眼底通红。
铅弹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天雄军前排盾手尚未合拢阵型,便已有数十人仰面栽倒,竹盾被击穿,布面甲凹陷如蜂巢,断臂残肢横飞,鲜血泼洒在枯黄草叶上,洇开一片片暗褐。一名浙兵千总嘶吼着挥刀跃前,刚踏出三步,左腿膝盖便被两发铅子同时洞穿,骨碴刺破皮肉翻卷而出,他竟不倒,单膝跪地,右手持刀猛砸地面,借力再起,刀锋未至,喉间已喷出一股血箭,被身后第三排火铳手一枪贯脑,身子僵直前扑,额头撞在夏军阵前拒马桩上,碎裂声清脆如裂瓷。
梁甫立于炮兵团侧翼高坡,手持望远镜,指尖冰凉。他看见天雄军阵列被排枪撕开数道口子,却未见溃散,反见其后队踏着尸身疾进,散兵小组彼此呼应,火铳、虎蹲炮、弗朗机轮番轰鸣,竟在百步之内硬生生压出一道火力间隙。更令他心头发紧的是——那些冲在最前的浙兵,甲胄虽旧,腰刀却磨得雪亮,刀柄缠着褪色红绸,每劈一刀,必先喝一声“杀!”声如裂帛,竟盖过了炮声。
“不对……”梁甫喉结滚动,声音低哑,“他们不是来送死的。”
身旁参谋急道:“总镇,敌已近三百步!炮营请令延伸射击!”
“不。”梁甫猛地合拢望远镜,金属咔哒一声脆响,“传令,步兵营全体上刺刀,预备队前移五十步,列斜线阵——等他们进至一百五十步,再放!”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忽有号角长鸣,呜咽如泣,继而鼓点骤密,沉如夯土。梁甫霍然转身,望向禄口镇方向——只见官道尽头烟尘翻涌,旌旗未现,马蹄声却已如暴雨倾盆,轰隆不绝。不是张墨野残部,亦非骑兵旅回援——那是另一支铁流,自方山腹地斜插而出,黑压压一片,矛尖寒光连成一线,正以奔马之势直扑将军山东南侧翼!
“是卢象晋!”梁甫瞳孔骤缩,“他竟绕过雨花台,抄了我们后路?”
参谋失声道:“方山主力不是该去攻采石矶?”
“蠢货!”梁甫厉喝,额角青筋暴起,“卢象升从没打算分兵!他根本就没派什么‘前军’去禄口!那封给傅振商的密信,就是饵!诱我们以为他在雨花台拼死一搏,实则将主力藏于方山,待我军骑兵被调往雨花台,再雷霆一击!”
他猛然抬手,指向东南:“传令!右翼第一营即刻转向,迎击卢象晋!炮兵团,全部六磅炮转向东南,三轮急速射,给我把那面‘卢’字大旗打烂!”
命令尚未传至炮营,东南山麓已爆开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卢象晋亲率浙兵五千,皆着赭红号衣,背负藤牌,腰悬短斧,手持长矛,如赤潮般漫过缓坡。阵前百名敢死士袒露上身,背上刺着“忠”“孝”“节”“义”四字,赤足踏过荆棘丛,血染双足而不觉痛,为首一将虬髯戟张,挥舞双刀,正是卢象升胞弟卢象晋!此人早年随兄剿匪,于闽粤山坳中练就一身攀岩越涧之能,今领精锐专攻山势薄弱处,竟在夏军视线死角处凿出一条隐秘小径,悄然迂回至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