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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辩经之前,先吵一场(2/4)


    “龙子凤孙陪读书人游街!”

    “听说那位崔通判在金殿上驳倒了礼部尚书!”

    “易州?那不是燕云十六州里最穷的地界!官家这是把心尖上的肉剜下来喂百姓啊!”

    崔彦昭端坐马上,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一个卖炊饼的老妪正踮脚往他这边张望,鬓边白发被风吹乱,怀里抱着个啃饼的幼童;几个赤脚少年扒着路边槐树杈,脖颈抻得老长;更远处,两名衙役模样的汉子背靠墙根站着,其中一人腰间挎刀,另一人袖口磨得发亮,正悄悄抹眼角。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殿中所言:“圣贤之言落到百姓身上,该如何施行?”

    此刻答案就在眼前:不是写在纸上的“仁政”,而是长公主手中那一碗粟米粥的温度;不是辩经时“义利并行”的铿锵,而是睦王提着食盒时腕骨凸起的弧度;更不是敕牒上“直秘阁”三字的荣光,而是这满街百姓眼中映出的、活生生的指望。

    马蹄踏过青石板,发出笃笃声响,像敲在人心上。

    游街毕,诸进士须赴琼林苑赐宴。崔彦昭却未随众入席,只于东华门外勒马,向赵浅雪与赵偲郑重再拜:“臣明日卯时启程,特来辞行。”

    赵浅雪未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帕角绣着半枝未绽的腊梅——针脚细密,梅蕊处缀着一点朱砂。她将帕子按在他掌心:“易州冬夜冷,擦汗莫用衣袖。若冻疮裂了口,敷此帕上药汁。”

    崔彦昭垂眸,帕面一角隐约可见暗褐药渍,分明早已用过。他喉结滚动,终未开口,只将帕子收入怀中贴身位置。

    赵偲忽道:“崔兄,我曾读《周礼·地官》,言‘遂大夫’职司教化、均田赋、理沟洫。易州荒芜多年,户籍散佚,旧籍恐难凭信。你若需人勘舆测亩,我可调工部五名老吏随行。”

    崔彦昭抬眼,见少年王爷眼神坦荡,毫无试探之意,反倒像交付一件托付已久的物事。他心中微震,躬身:“殿下若肯拨人,臣愿以三年劳役为质,必令易州田畴复耕、商旅复通、童稚复学。”

    赵浅雪却忽而一笑:“三年太短。本宫要你十年。”

    崔彦昭一怔。

    “十年之后,若易州户增三万、粮储盈仓、私塾遍野,本宫亲赴易州,为你设坛讲学。”她指尖轻点他胸前敕牒,“到那时,你教的不是经义,是活路。”

    崔彦昭久久不能言,只觉胸中似有惊涛拍岸,又似春冰乍裂。他忽然明白,今日这一场游街,并非恩典,而是授印——以万民为玺,以山河为印,盖在他尚未展开的仕途之上。

    翌日卯时,天光微明。崔彦昭未乘官驿快马,只牵一匹青骡,负一囊旧书、两件换洗衣裳、半匣研磨好的松烟墨,悄然出西水门。身后无人相送,唯城楼更鼓声沉沉敲打四更残梦。他行至汴河码头,见一艘灰蓬货船泊在柳荫下,船头立着个戴斗笠的佝偻身影,见他走近,那人掀开斗笠,露出谢官布满皱纹的脸。

    “曾相公?”崔彦昭愕然。

    谢官捋须而笑:“老夫告病休沐三日,专程来送你一程。”他指向舱内,“船上备了三十卷州县案牍抄本,皆是真宗、仁宗两朝易州旧档。另有一匣密札,是黄忠嗣三十年前在河北转运使任上所记——堤防何处易溃、盐铁如何盘剥、辽人贩马常走哪几条暗道,俱在其中。”

    崔彦昭跪地叩首,额头触到冰冷船板。

    谢官扶他起身,压低声音:“记住,你在金殿上赢的是道理,到了易州,要赢的是人心。道理可以辩倒一人,人心却需一日三餐、一砖一瓦去焐热。”

    船离岸,橹声欸乃。崔彦昭立于船尾,回望汴京。晨雾渐散,宣德楼轮廓浮现,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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