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水府之宴,水神不安(3/3)
“师父,您买杏仁,是要炼丹还是煮粥?”元丹丘头也不回:“煮粥。”
“那……买一斤够么?”
“不够。”元丹丘终于直起身,掂了掂手中布袋,“得买三斤。桃花开时,得熬一大锅杏仁粥,给那两个石头人喝。”
東南闻言,怔了怔,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那里空空如也,可指尖却仿佛触到一枚冰凉银环。
同一时刻,天台山脚,神仙观后院。
小道士元霄正蹲在溪边,用一把豁了口的铁勺舀水。雾气渐散,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溪面粼粼跃动。他舀起一勺水,正欲泼向那两尊石像,忽见水中倒影晃动,竟映出两张人脸——一个青衫磊落,一个道袍翩然,皆含笑望着他。
元霄手一抖,水全泼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再低头,溪水澄澈如镜,倒影里只有他自己呆愣的脸,和远处石像沉默的轮廓。
他揉了揉眼睛,嘟囔:“幻觉……定是昨夜守夜太困了。”
话音未落,一阵风过,吹落石像肩头积年青苔,露出底下未被侵蚀的衣纹——那衣褶走势,分明是道家“三叠云”剪裁法,早已失传百年。
元霄僵在原地,喉头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师父,您当年,是不是真见过神仙?”
无人应答。
唯有溪水潺潺,奔流不息,载着几片初绽的桃花瓣,一路向东,直入沧海。
江涉站在院中,手中铜铃轻晃,叮咚一声,余音袅袅。
猫儿忽然竖耳:“听到了么?”
“什么?”
“潮声。”猫儿望向东方,瞳孔收缩成一线,“东海涨潮了。”
江涉闭目,果然听见极远之处,似有万马奔腾之声自地脉深处涌来,轰隆,轰隆,一声声撞在心口。他腕上青玉微烫,鳞纹悄然游动,仿佛呼应。
他睁开眼,望向院角枯桃树。
树皮皲裂处,一点粉白,正悄然顶破陈年死皮,怯生生探出花苞。
那花苞极小,却饱满得近乎透明,瓣尖一点胭脂色,像未干的朱砂。
江涉伸指,轻轻碰了碰。
花苞微微颤抖,继而,缓缓,绽放。
第一瓣,第二瓣,第三瓣……
花瓣舒展之际,整座宅院地面无声震颤。堂屋内,屏风上云山松柏簌簌摇曳;花园中,皂荚树根须暴长三尺,刺入地底;檐角铜铃连响七声,声声如钟鸣;连那只被孩童遗落的风筝,也凭空浮起半尺,在风中轻轻旋转。
猫儿昂首,长啸一声。
啸声未歇,长安城各处,忽然亮起无数微光——兴庆宫梨园乐工案头残谱自动翻页,朱雀大街茶肆铜壶沸水突停三息,曲江池畔垂钓老叟钩上银鳞乍现金纹,大慈恩寺塔尖风铎无风自鸣……
所有异象,皆指向一处——城东,那座久无人居的旧宅。
宅中,江涉立于初绽桃花之下,白衣翻飞,青玉生辉。他腕上鳞纹游走如活,映着天光,竟似有东海波涛在其间起伏奔涌。
他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声、水声、铃声、花绽声:
“元丹丘,李白,你们若听见了——
桃开了。
石该醒了。
潮来了。
——该回家了。”
话音落,风止。
满院桃花,霎时怒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