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再见樊谦,水府迎客(2/4)
我不信神佛许的轮回。可若真有,大约就是这般模样——旧地重游,旧物尚存,旧人换了新皮囊,旧事换了新讲法,连狗都还是那只瘸腿的,只是忘了自己叫什么。”话音未落,庙内传来一阵咳嗽,枯槁,绵长,像破风箱在拉扯。紧接着,一个苍老声音飘出来,字字清晰,却不带半分气力:
“丹丘……回来了?”
玄都观浑身一僵,脊背绷直如弦。那声音他听过——不是几十年前渔翁的爽朗,而是病中弥留之际的嘶哑,混着药渣苦味与海腥气,曾在他梦里反复回响。
他猛地起身,道袍下摆扫过溪水,溅起水花。李白没拦,只将剑插回鞘中,垂眸看着自己映在水里的脸。水面微漾,那张脸忽而模糊,又忽而清晰,清晰时眉目如昨,模糊时却叠着另一张皱纹纵横的脸——正是渔翁临终前,枯瘦如柴,却对他笑着点头的模样。
玄都观已走到庙门前,抬手欲推。指尖距门板不足一寸,却迟迟未落。门内咳嗽声又起,比方才更重,仿佛肺腑正被无形之手攥紧、揉搓。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着耳膜。
“师父?”他哑声唤。
门内静了片刻。接着,那枯嗓缓缓道:“……太白也来了?”
“来了。”李白应声,步履沉稳走近,与玄都观并肩而立。
门,无声开了。
门轴呻吟着,木屑簌簌落下。门内光线幽暗,蛛网垂落如帘,香炉倾颓,灰烬冷透。正殿供奉的并非三清,而是一尊泥塑女仙,面容模糊,衣褶却极精细,裙裾飞扬,似乘风欲去。仙像前无香火,唯有一盏油灯,灯芯细如发丝,火苗却异常稳定,青白微光映着满殿尘埃,竟不显衰败,反倒透出几分奇异的洁净。
灯旁坐着一人。
白发如雪,脊背佝偻,身上道袍宽大得近乎空荡,袖口磨出毛边,露出枯枝般的手腕。他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半阖,手指搭在膝头,指尖微微颤抖。最惊人的是他额角——一道蜿蜒疤痕,自眉骨斜贯至下颌,皮肉翻卷,色泽暗紫,绝非新伤,却鲜活如初愈。
玄都观呼吸一窒。
那疤……是他亲手划的。
开元二十七年冬,渔翁暴病,遍寻名医无救。他夜观星象,断其命格被邪祟蚀尽,非药石可医。情急之下,以朱砂混童子尿为墨,桃木剑为笔,在渔翁额上刻下镇魂符。符成刹那,渔翁七窍流血,惨叫震天,他咬牙未停,最后一笔收锋,血珠迸溅,正落于自己左手虎口——那道疤,至今未消。
可眼前这人额上之疤,位置、走向、深浅,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你……”玄都观喉头发紧,“你究竟是谁?”
老人缓缓睁眼。瞳仁浑浊,却在触及玄都观面容时,骤然清明如古井映月。他嘴角牵动,露出个极淡的笑,像风吹皱水面,稍纵即逝。
“我是守庙的。”他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平稳,“也是等你的人。”
李白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神龛下压着的黄纸——纸上墨迹淋漓,写满密密麻麻的名字,最顶端赫然是“元丹丘”三字,墨色最新,未干。再往下,是“李白”、“施凝”、“江涉”……甚至还有“小白”、“虾子”、“樊谦”等稚嫩笔迹。名字之间,用朱砂画着细线相连,线头皆指向神龛中央——那尊女仙泥像的心口位置。
“这庙,”李白声音低沉,“供的不是仙,是‘愿’。”
老人颔首,枯手抬起,指向泥像心口。那里泥胎微陷,嵌着一枚铜钱,边缘磨损得光滑圆润,正是玄都观当年所埋三枚之一。
“你埋钱那日,”老人说,“许了个愿。”
玄都观闭了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