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涂山氏,耳中人,瞎眼狂生(2/5)
听一场遥远的雨。“等?”他嗤笑一声,酒气混着暮色喷薄而出,“我等什么?等一个不肯赴约的人,等一句没出口的诺言,等一场八十年前就该落下的雪——可雪没下,人也没来,倒是我,年年岁岁,把酒喝成了江水,把诗写成了碑文,把自己熬成了个活招牌,上书‘此处曾有神仙,现已过期’。”江涉静静听着,衣袖在风里微微鼓荡。他身后,猫儿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两下,眼睛骤然睁圆:“酒!还有胡饼!还有……”她猛地吸气,尾巴倏地竖直,“还有……先生身上那味儿!”
那味道极淡,是松脂、旧纸、铜锈与一线极清的雪水气息混成,三十年前在长安曲江池畔初闻,五十年前在嵩山太室峰顶再嗅,如今竟又在此处江风里,丝丝缕缕,缠绕不散。
李白终于侧过脸。
目光相接。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电光石火。只是两个被时光反复捶打、又反复淬炼过的人,在暮色四合的江岸,静静看着彼此——一个白发如霜,袍袖染尘;一个青衫如旧,眉目沉静。八十年光阴,在他们之间并非鸿沟,而是一条被无数次渡过的河,水波不兴,唯有倒影清晰如昨。
“你瘦了。”李白说。
“您胖了些。”江涉答。
两人同时一怔,随即齐声低笑。笑声惊起崖上数只宿鸟,扑棱棱飞向渐浓的靛青天幕。
牧童呆立原地,手里的笛子忘了放下,牛群不知何时已聚拢在他脚边,安静得如同凝固的剪影。
江涉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三枚古篆——“开元三年”。
李白望着那字,笑意渐敛,手指无意识抠进身下岩石缝隙,指甲缝里嵌进赭红碎屑:“那年,你在终南山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问你,那‘一’在何处?你指着我胸口说:‘在此。’”
“后来呢?”江涉问。
“后来……”李白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尽数倾入喉中,酒液灼烧着食道,像一道微小的火流,“后来我寻遍昆仑墟、访尽蓬莱岛、叩过南诏鬼门、醉倒过渤海龙宫……可那‘一’,始终不在别处,只在我自己手里攥着,越攥越紧,越紧越空。”
江涉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竹简外裹着油布,边缘磨损,露出底下暗红漆色。他解开缚绳,轻轻展开——里面并非文字,而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墨点,或浓或淡,或聚或散,乍看杂乱无章,细观却似星图流转,又似潮汐涨落,更像……一帧帧被定格的呼吸。
“这是樊谦整理的。”江涉声音很轻,“他耗了七年,把您散落各处的诗稿、题壁、酒渍、甚至您醉后在沙地上划过的痕迹,全按时间顺序摹拓下来。他发现,您所有诗作的韵脚、平仄、乃至字数,都在悄然变化——初时狂放如江河奔涌,中年沉郁似山岳压顶,晚年却渐渐归于一种奇异的‘匀’:每首诗,恰好一百零八个字;每句末字,必押同一韵部;连您醉后泼洒的墨迹,也总在第七次晕染时,恰好停驻于纸张右下角三分之二处。”
李白瞳孔微缩,伸手欲触,指尖却在离竹简半寸处顿住:“……所以?”
“所以,”江涉指尖点向竹简中央一处最浓的墨团,那墨团形如蜷缩的胎儿,“您不是在写诗。您是在……校准。”
“校准什么?”
“校准您自己的‘一’。”江涉目光如刃,剖开八十年迷雾,“您以为自己在寻道,实则您早已是道本身。您所有颠沛、所有酩酊、所有放浪形骸,不过是在用肉身丈量天地经纬,用诗行勾勒混沌边界——您要找的,从来不是外在的‘仙踪’,而是确认自己是否仍稳稳站在那‘遁去之一’的位置上,未曾偏移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