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如果今生无缘再见,愿我能死得其所(1/4)
沪市,福开森路林公馆,灯光,是冷的,映照在林宗汉书桌上的电报纸,也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白光。
这份情报是特殊渠道送来的,墨色字句,是军统密电特有的花码缀而成,内容却冰冷而直接:“淞沪情势日亟,鹰隼当振翅南徙。即令,林宗汉克日赴港,转任军统局第四处(国际经济处)副处长,统筹港九及英美战时物
资通衢事宜,以利持久。”
“另,沉舟侧畔千帆过境,望慎行善藏,立即切断与旧部一切横纵联络,旧巢及密码悉数作废。此令。戴。”
“沉舟侧畔千帆过境...”
林宗汉的手指拂过最后那八个字,冰凉的指尖下,泛着一丝决然的味道。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梧桐阔叶,
“砰、砰、砰。”
书房门被轻叩了三声,不急不徐。
“舅,是我。”门外传来陈阳清亮的声音,
“嗯,”林宗汉身子微微一震,现在距离金陵城的“还都大典”还有四天,陈阳似乎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沪市!
“来了,”林宗汉将情报沉到一旁的特殊药水里面销毁,然后,将药水倒进一旁的痰盂里,起身前去开门!
“陈阳,你怎么回来了!”
陈阳微笑道:“舅舅,”
“我约了个朋友来见你,人已经到了,在陪大姐说话,现在就等您呢。”
“哦,我收拾一下,马上下去,”林宗汉深吸一口气,将一本书籍收起来,置于书桌最上层一本厚重的线装《资治通鉴》之下。
刚想走,瞬间又想起什么,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人,青灰长衫,面容清癯,眉宇间锁着抹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古井,在极深处,仍有一点幽微难熄的火苗在顽固地燃烧!
“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推门而出。
门缝开合的瞬间,书桌上那盏台灯的光线,照在《资治通鉴》厚重的书脊上。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回廊,饭菜的香气混着欢快的人语扑面而来,与书房的肃杀隔绝成两个世界。
花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柔和地洒下,驱散了窗外雨夜的阴冷。
林宗汉的大女儿林静一改往日冰冷,正满面笑容地张罗着,指挥丫鬟将一盘盘精馔摆上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八仙桌。
她今年也不过四句不到年纪,鬓角已见银丝,此刻却因喜悦而容光焕发。
林静有些嗔怪道:“一回来就扎进书房,雨衣都湿了半肩,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怕寒气沁了骨头!”
明明是嗔怪的语气,却透着关心的味道,林宗汉心中一暖,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松弛了半分,“家里事多,乏了也要理顺。”
“林静,他的朋友呢?”
“喏,这是是!”陈阳朝花厅另一端努了努嘴,笑意更深,“我朋友朋友都等他老半天了。”
林宗汉顺着望去。
花厅一隅的软榻边,家外佣人正大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越窑青瓷的盖碗,递给身边端坐的一位西洋男子。
男子姿态沉静优雅,穿着一件剪裁极考究的香槟色软缎旗袍,衬得肌肤欺霜赛雪,
一头丰盈的栗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当你抬起头,这张脸足以让任何名伶黯然失色。
七官深邃粗糙,如希腊雕像般完美,最摄人的是这双眼睛,闪烁着一种是属于那个身高战火年代的,近乎梦幻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