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无题(2/3)
子踉跄后退,手中紧攥的粗坯火铳竟自行炸裂,半截枪管迸飞数丈,砸在夯土围墙上簌簌落灰。那汉子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铁屑直流,却死死盯着自己掌中残存的握把,嘴唇颤抖:“没……没装药!真没装药啊!”全场骤然死寂。连段纶都变了脸色——火器未及装药便炸膛,要么是材质存致命瑕疵,要么是锻造工艺有不可察的暗伤。若此等品控流于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绩却步下高台,径直走向那汉子。未取金疮药,未唤医官,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棉帕,蹲身替他按住伤口,又命助教取来一盏琉璃放大镜与一柄银镊。他屏息凝神,镊尖探入炸裂断口,在阳光下反复翻转审视,良久,忽道:“此处,有夹渣。”
众人围拢,只见断口内侧果然嵌着豆大一点灰黑色异物,边缘与周围钢铁熔融痕迹格格不入。
“此非冶炼之过,乃锻打时,砧板缝隙藏匿前次锻件碎屑,趁热压入新料之中。”李世绩直起身,声音沉静如古井,“自明日起,所有锻砧每日卯时、酉时各彻查三遍,以磁石吸尽铁屑,以蜂蜡封填可见缝隙。凡查出夹渣者,当值工匠停训三日,助教记过一次,主锻师罚俸一月——非为苛责,因火器之命脉,正在毫末之间。”
那受伤汉子怔怔望着自己血手,忽然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上:“真人!小人张铁柱,祖上七代铁匠,父兄皆殁于鼓风炉塌……小人愿签死契,三年不得离院,三年不领薪俸,只求……只求亲手打出一支永不炸膛的火铳!”
话音未落,台下哗啦啦跪倒一片。不是为趋炎附势,而是这跪姿里,有匠人被碾碎半生尊严后,第一次看清自己双手所能抵达的边界——原来不是“烧红了捶扁”,而是“在千度高温中守持一分半毫的清醒”;不是“力气大便是好把式”,而是“眼睛比尺子准,心跳比钟摆稳”。
李世绩扶起张铁柱,取过他手中残铳握把,在众人注视下,就地拾起一块青砖,以锉刀在砖面缓缓刻下三个字:**“张铁柱”**。刀锋过处,砖粉簌簌而落,字迹深峻如凿。
“自此,你名入火器院匠籍,编号甲字第一号。”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凡经你手所出之铳,枪托内侧必烙此三字。日后若有一铳炸膛,无论时隔十年百年,史册必书——甲字一号张铁柱所制,某年某月某日毁于某地。此非辱没,乃立信。火器之信,不在天,在人;不在神,在手。”
暮色渐染龙首原,西天云霞如熔金泼洒。理工院东侧校场,秦琼正带着十几名将领练习火铳持姿。他左肩缠着厚纱布,右臂却稳如磐石,枪托死死抵住肩窝,双目微眯,呼吸绵长——这姿势是赖鹏伦昨夜亲自压着他肩膀,一寸寸校正的。
“李公,您说这火铳,真能打得过您当年那杆镀金熟铜锏?”柴绍凑近笑问。
秦琼未答,只扣动扳机。
“砰!”
靶心木牌应声而裂,铅弹竟穿透厚达三寸的榆木靶,余势未消,钉入后方土墙半寸。
他缓缓放下铳,抹去额角汗珠,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校场槐树簌簌落花:“痛快!比当年单骑踹营还痛快三分!——不是杀敌痛快,是这双手,终于又能实实在在攥住一个‘准’字了!”
笑声未歇,远处忽闻马蹄如雷。一骑玄甲斥候撞开辕门,滚鞍落马,甲胄上犹带关中道尘,嘶声禀报:“报!灵州急奏!突厥颉利可汗聚兵二十万,已破丰州,前锋铁骑距长安不足八百里!”
满场寂然。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将领们齐刷刷转身,目光如刀,直刺向理工院最高那座白石塔楼——塔顶琉璃瓦在夕照中灼灼如血。
塔楼之内,陈玄玉正俯身于一幅巨幅舆图之前。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