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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青庐交拜26(2/4)

上。张宓威的西州兵尚未撤尽,田氏旧部人心惶惶,朝中诸公目光如钩,而手我,一个刚被宗族亲手推上风口浪尖的“七郎”,竟要执掌天子肘腋?

    这哪是恩宠,分明是把淬了毒的匕首塞进他掌心,逼他亲手割断与田氏最后一丝血脉牵连。

    她指尖攥紧披帛边缘,指节泛白:“那你……应下了?”

    “应下了。”他答得极快,甚至未作丝毫迟疑。

    意珣心头蓦地一空,仿佛脚下青砖突然塌陷。她想说“不可”,想说“你若不愿,我可——”,话到唇边却凝成霜粒,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手我靠在她肩上那一瞬的重量,想起他颈侧跳动的青筋,想起他提及母亲自缢时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

    ——他早没有退路了。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潮热,只低声道:“……那便去吧。”

    手我忽而停下脚步。

    意珣猝不及防,几乎撞上他后背。她慌忙收步,抬眼却撞进他眸中。那双眼在月下幽邃如古井,倒映着她仓皇的影子,更深处却似有暗流奔涌,裹挟着某种近乎悲怆的清醒。

    “长嫂,”他唤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信我么?”

    意珣怔住。

    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咚一声,清越而孤绝。

    她望着他,喉头滚动,竟觉干涩发痛。信?她该信一个被亲父当作弃子的少年?信一个袖口还沾着旧日血腥味的复仇者?可当她想起他扶住廊柱时指节痉挛的颤抖,想起他怀抱里那点不合时宜的、近乎笨拙的温度……

    “我信。”她听见自己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手我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仿佛被这二字烫伤。他未再言语,只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前行。然而就在意珣错步跟上时,他忽而抬手,指尖在她腕上轻轻一触——不是挽留,亦非安抚,只是将一枚东西悄然塞进她掌心。

    入手微凉,坚硬而棱角分明。

    意珣低头,借着月光看清:是一枚半旧的铜制虎符,形制小巧,仅拇指大小,表面錾刻着模糊的“陇右”二字,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被人长久摩挲。

    她猛地抬头,手我已走至回廊尽头,玄色身影融入月华,只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来:“段兄长若真在黑石坳,此物可启坳中暗哨。持符者,西州兵旧部见之,如见将令。”

    意珣攥紧虎符,铜棱深深硌进掌心,痛感尖锐而真实。她忽然明白,他今夜前来,并非只为送她归院。

    他是来交付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生门,亦能推开死门的钥匙。

    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月影西斜,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才终于抬步,却未回东院,而是转身走向西角门。守门老仆欲拦,见她手中虎符,喉头一哽,默默退开。

    她穿过无人值守的角门,踏入一片荒芜的废园。此处原是手府昔日家庙,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尽梁柱,唯余断壁残垣,藤蔓缠绕着焦黑的石础疯长。她拨开垂挂的枯藤,在坍塌的香炉底座后摸索片刻,抠出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赫然嵌着一只油布包裹的匣子。

    匣子开启,内里整齐码放着三件物事:一柄短匕,鞘上缠着褪色的朱砂绳;一方素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竟是手我幼时习字的临帖;最后是一册薄薄的《范氏药典》,书页泛黄,夹着几片干枯的草叶,页脚批注密布,字迹稚嫩却一丝不苟,末页一行墨字力透纸背:“阿娘尝言,医者仁心,先救己,再救人。”

    意珣指尖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原来他早将母亲遗物藏于此处,藏在这片被家族焚毁又遗忘的废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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