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对上了(1/3)
天际披霞,照得彩光纷飞。入了这崇祯十八年的十一月,天气已然越来越冷了。
骑在马背上,朱慈烺思维却仍旧停留在刚刚的府衙南监之中。
按那梁勉翩所说,他本意是想通过此次扬州事件,动摇...
扬州城外,瘦西湖畔的霜气比往年早了半月。枯荷残梗斜插在灰白水面上,像一排排没入泥中的断剑。方枝儿裹着玄色斗篷站在湖心亭廊下,指尖捻着半片冻僵的枯叶,叶脉里还嵌着昨夜未化的霜粒。她刚从影园出来,怀里揣着三份密报——一份是真史馆新呈的《明季北都纪略》校勘稿,一份是里行厂截获的淮安盐商密信,第三份最薄,只有一张素笺,上面是朱慈烺亲笔所书的八个字:“冬至前,赴金陵,携诏。”
风卷起她额前碎发,露出颈侧一道极淡的旧痕,那是邳州夜航船沉没时被铁链擦伤的。她忽然想起昨夜朱慈烺倒地前最后一眼——不是惊惶,不是羞愤,而是瞳孔骤然收缩的、猎人发现陷阱反被套住时的错愕。那眼神她太熟了,三年前在沈阳盛京文庙偷抄《大清会典》时,看守的镶黄旗佐领也是这样盯着她后颈衣领滑落时露出的蝴蝶骨。
“方大人。”身后传来轻缓步声,青布鞋底碾过冻土发出细碎声响,“太子命我来问,您可愿同去金陵?”
方枝儿没有回头。她听见自己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他倒不怕我半路跳江?”
“太子说,若真跳了,便派水鬼捞尸,捞上来直接行册封礼。”来人正是里行厂新调来的档头沈砚,原是锦衣卫镇抚司刑讯老手,此刻却捧着个紫铜暖炉,炉盖上雕着歪斜的鸳鸯,“还说……若您嫌船慢,可坐他的云麾卫快船,舱底暗格里备着两坛梨花白,一匣子松子糖。”
方枝儿终于转身。沈砚四十出头,左眉被刀疤劈成两截,右耳缺了小半,可捧暖炉的手稳如磐石。她盯着那对残缺的耳朵看了三息,忽而笑出声:“他连你耳朵缺哪边都记着?”
沈砚垂眸:“太子记得所有人缺哪边。”
这话像根银针扎进方枝儿太阳穴。她想起宿迁粮仓那夜,朱慈烺高烧谵妄中攥着她手腕嘶喊“别扔下我”,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皮肉;想起淮安城破时他浑身是血扑过来护住她后背,箭镞穿透肩胛骨钉在她袖口上,血珠顺着金线绣的鹤纹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像融化的朱砂。那时她正用匕首割开自己手臂放血,混着朱慈烺的血涂满整张脸扮作尸傀——可为什么朱慈烺能准确避开她左腕三寸处那道旧疤?
“方大人?”沈砚递上暖炉。
方枝儿没接。她解下斗篷系带,露出内里月白中衣领口处一枚铜钱大的暗红印记。那是去年冬至她替朱慈烺试毒后留下的灼痕,御医说需百日方消,可如今已成暗褐色,形状恰似半枚残缺的“永”字。她忽然伸手按住沈砚断耳处:“你这伤,是崇祯十五年七月,在凤阳府衙后巷挨的吧?”
沈砚浑身一僵。
“当时你追查漕粮亏空案,撞见户部主事与淮扬盐商分赃。”方枝儿声音压得更低,“你假意坠井,实则潜入地窖抄录账册,可盐商早买通了井工,往井壁抹了砒霜粉——所以你左耳溃烂三个月,右耳却完好无损。我说得可对?”
沈砚喉结剧烈滚动,铜炉里的炭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
方枝儿收回手,将枯叶碾成齑粉撒向湖面:“回去告诉太子,就说方某有三不赴:不赴无诏之召,不赴无兵之险,不赴无茶之席。”她顿了顿,望向瘦西湖对岸隐在雾中的二十四桥,“另外替我问他一句——当年在盛京文庙,是谁把《太祖实录》里‘洪武三十一年’那页撕了?”
沈砚额头渗出细汗:“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