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十七世纪的周公(1/4)
“要调查本地劣绅?还要名单?”端坐一座茶楼的顶楼,方枝儿翘着二郎腿,眺望着楼下来往的人流与船只。
待看清令旨上的文字,她就是一愣。
这淮扬还有不劣的官绅吗?
这名单得列到...
“南粮未到”四字一出,阎尔梅面色骤然沉如铁砧。
他勒马驻足,目光直刺王台辅双眼,不闪不避,仿佛要从那双常年浸在真史馆油灯下、泛着微黄光泽的瞳孔里,凿出一个真相来。
王台辅却未回避,反倒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袖口微扬,露出腕上一道浅淡旧疤——那是崇祯十七年春,在扬州西门外校场,为拦住一群欲劫官仓的溃兵,他徒手扳断三把锈刀柄时划的。疤已平复,可筋络仍绷着一股不肯软的劲儿。
“古古兄可知,今岁夏漕,自瓜洲至仪征,七十二闸,三十六坝,竟有二十九处‘闸门闭而不开’?”王台辅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夯土路上,震得道旁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不是淤塞,不是失修,是闸门被锁死了。”
阎尔梅喉结一动:“谁锁的?”
“扬州府仓大使、两淮盐运使司经历、江都知县、仪征县丞……还有两个‘不知姓名’的锦衣卫百户。”王台辅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未启的密札,纸角已磨出毛边,“这是昨夜由真史馆校书郎混在运砖车底,从高邮急递铺夹带出来的。署名是‘史督师亲启’,可史可法前日已移驻六合,此信却压在扬州驿丞手里,拖了六日。”
阎尔梅伸手接过,指腹摩挲火漆印痕,触到一丝异样——漆面微凸,印纹却非“史”字篆体,倒像一枚被刻意拓歪的“李”字残角。
他不动声色,将密札纳入怀中:“李?李栖凤?”
“不。”王台辅摇头,目光扫过远处流民棚区升起的几缕炊烟,“是李春芳之后人,李国桢之子,李士元。”
阎尔梅瞳孔倏然一缩。
李士元,字仲达,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李国桢幼子,天启年间曾任南京礼部主事,崇祯初外放凤阳同知,后因“擅开皇陵松禁”被削籍。此人早年以《永乐大典》辑佚闻名,与方以智曾同在南京国子监听讲,后因争辩《洪武正韵》音理不合而绝交。其父李国桢守北京时开门降贼,被李自成所杀,尸首悬于齐化门三日。李士元自此销声匿迹,坊间传言其投了左良玉,又说他在庐山筑庐抄经,再无人见其踪影。
“他怎会在扬州?”阎尔梅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钝刀刮骨,“史可法纵容他?”
“史可法不知。”王台辅冷笑一声,“他连自己签发的三道调粮公文,都被截在仪征水次仓。李士元如今用的是‘钦命总理江南水利屯田事务钦差’头衔,印信是内廷司礼监掌印王承恩亲批,盖的是‘奉旨代行’四字朱砂小玺——可王承恩早在甲申三月就殉了煤山。”
阎尔梅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假印?”
“假不了。”王台辅从贴身内袋取出一枚铜牌,半掌大小,正面铸“钦命水利”四字,背面阴刻云龙纹,龙眼嵌两粒米粒大的黑曜石,“此牌乃工部尚宝司旧制,纹样、铜质、包浆皆合万历三十八年《营造则例补遗》。我请乐典馆老匠人验过,铜胎含锡量九成二,掺了三分生铁粉——正是当年太子在徐州试铸活塞阀时用的配方。”
阎尔梅盯着那枚铜牌,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干涩:“……型砂法?”
“对。”王台辅颔首,“能仿出这等铜牌,必通铸模之术。而如今全大明,会用型砂法铸精密铜件的,除了太子亲训的二十四个火器局学徒,只剩一人。”
“方以智。”阎尔梅脱口而出,随即又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