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让你不那么艰难的法子(2/4)
从未想过,妻子竟能将人心、时局、律令、宗法,掰开了揉碎了,一条条铺在眼前,冷硬如铁。他忽然记起去年冬至,齐哥儿在祠堂磕头时,季含漪就在廊下站着,雪光映着她半边侧脸,静得像一尊玉像。那时他只当她心冷情薄,如今才知,那不是冷,是冰层下的暗流,是未落的刀锋。他喉结上下滑动,哑声道:“可……若沈肆真死了,季含漪怕是不会轻易让齐哥儿过继。”
“她不让,自有让她让的人。”孙宝琼转身欲走,裙裾掠过青砖,不留一丝褶皱,“父亲已请动族中七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其中三位曾受过沈老太爷提携,两位与皇后娘家有通家之好。他们不会逼她,只会劝她——劝她为沈氏香火计,劝她为沈肆身后名,劝她为沈家百年基业,劝她……莫做那千古骂名的‘悍妇’。”
沈文清怔在原地,看着妻子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才缓缓攥紧了手。原来父亲早布好了局,只等沈肆咽下最后一口气,便收网。
而此刻,沈府西角门内,季含漪的马车刚停稳。她未下车,只隔着帘子吩咐车夫:“去趟济世堂,抓三副安神定惊的药,一副给老太爷,一副给婆母,一副……给沈文清。”
车夫应声而去。季含漪这才撩开车帘,指尖拂过膝上那只旧藤编匣子——匣面磨得发亮,锁扣处缠着一根褪色红绳,是沈肆当年离京前亲手系上的。她轻轻一扯,红绳松脱,匣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叠信纸,纸页泛黄,字迹却是沈肆亲笔,墨色浓淡不一,有些地方洇开,似被雨水打湿又晾干。
最上面一封,落款是江陵城外三十里的烽火台,日期是六月初九。
她抽出那封,指腹摩挲着“漪”字旁一个小小的箭头标记——那是他们少年时约定的暗号:箭头所指,必是真话,箭头所避,皆为虚言。
信上写着:“……贼寇猖獗,我军暂退三十里扎营。勿忧,我安。另,若我三月未归,即为凶讯,尔当速携公婆南下,投我表兄于泉州。切记,勿信京中任何‘确凿’消息,亦勿应宗族‘继子’之议。沈氏血脉,宁断不续伪。唯有一人可托——江玄。”
季含漪指尖一顿,将信纸翻转,背面果然用极细朱砂小楷补了一句:“玄已允诺,待我归来,共谋大事。此信若落旁人手,即焚。”
她静静坐了许久,直到窗外蝉声嘶鸣,暑气蒸腾。才将信纸叠好,重新压回匣底,指尖在匣盖内侧一处微凸的刻痕上缓缓划过——那是沈肆刻的“玄”字,刀痕极浅,却深嵌木纹。
她合上匣盖,红绳重系,打了个死结。
暮色渐沉时,沈府后宅传来消息:老太爷咳血了。
季含漪正在东院佛堂抄《金刚经》,听闻后搁下狼毫,命人取来两匹素色杭绸,一匹送至老太爷院中,一匹送去林氏被拘押的偏院——“大嫂病中失仪,恐染秽气,此绸裹身,权作净衣,免污沈氏门楣。”
次日清晨,京兆尹衙门差役押着林氏、龚氏回沈府,三人俱着素绸,发髻散乱,指甲劈裂,手腕脚踝处勒出紫黑淤痕。林氏一进门便扑到正堂沈老夫人榻前嚎啕:“母亲啊!儿媳冤枉!太子殿下听信谗言,屈打成招啊!”沈老夫人闭目不语,只枯瘦手指微微蜷缩。
龚氏则瘫坐在地,目光涣散,口中喃喃:“妖尼……妖尼说能保我儿子考中……她给我看的卦象是真的……”
季含漪端坐于沈老夫人榻侧,手中一把团扇轻摇,扇面绘着半枝白梅,疏影横斜。她并未看二人,只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沈老夫人唇边,声音柔缓如常:“娘,趁热喝一口吧,润润肺。”
沈老夫人终于睁开眼,浑浊目光扫过地上狼狈的两个儿媳,又落在季含漪沉静眉目上,良久,极轻地“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