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沈素仪亲事(3/3)
私库铜钥,亲自挂在了您寝屋东墙博古架第三层那只青釉梅瓶底下。”满堂鸦雀无声。唯有香炉中檀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笔直升起,断在梁木雕花阴影里。
季含漪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沾着一点未散的香灰,灰白,微凉。
她忽然抬步,走向大老太爷。老人僵坐不动,眼珠浑浊地转动,映着季含漪一步步逼近的身影。她在他面前站定,解下腰间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极淡的墨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她俯身,将帕子轻轻覆在大老太爷颤抖的手背上。
“大伯的手,当年教过公公写字。”她声音低下去,竟有几分沙哑,“公公说,您写‘忍’字时,最后一捺总要顿三下,说这样写的字,才压得住火气。”
帕子下,大老太爷的手指猛地痉挛了一下。
季含漪直起身,转身走向堂门。阳光从门外斜切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供案前那枚赤金镯子上。金镯在光下流转着沉甸甸的光泽,像一小片凝固的夕阳。
“容春。”她脚步未停,“传话下去——沈家各房,今夜子时前,将本年度田租、铺租、山林课税明细账册,一并送至西跨院。少一册,扣本年分红三成。多一册,赏银十两。”
“另,明日卯时,祠堂集合。所有人,包括尚在襁褓的婴孩,皆须到场。我要当众宣读老太爷留下的《沈氏宗约补遗》,并验看各位嫡庶子女的生辰八字——毕竟,”她顿了顿,身影即将没入门外强光,“继子的人选,总得让列祖列宗,先过过眼。”
门帘落下,隔绝了满堂死寂。
西跨院廊下,方嬷嬷正指挥丫头们将一摞摞账册搬进厢房。阳光晒得青砖发烫,蝉鸣嘶哑,远处荷塘水面蒸腾着薄薄热雾。季含漪站在廊柱阴影里,望着荷塘里半开的莲蓬,忽然伸手摘下一枚。莲蓬毛刺扎进指尖,微微刺痛。她将莲蓬翻转,掰开底部,露出里面青涩的莲子——颗颗饱满,裹着淡绿外衣,衣下却已隐隐透出玉色胎瓤。
她掐下一颗,剥去青衣,露出底下莹润如脂的嫩白莲肉。指尖用力,莲肉绽开一道细纹,渗出清冽汁水。她将那滴水珠抹在唇边,凉意沁入皮肤。
“方嬷嬷。”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蝉声吞没,“去告诉崔氏,老太太屋里的梅儿,升做二等管事,月例加二两。再告诉她,明早辰时,我要亲自陪老太太用早膳。粥要熬足两个时辰,米粒开花如絮,浮在汤上。”
方嬷嬷垂首应是,眼角余光瞥见夫人袖口微动——那里露出半截素绢,绢上墨迹未干,分明是方才在堂上焚香时,悄然写就的一张字条。字迹凌厉如刀,末尾落款处,朱砂小印鲜红欲滴:东宫詹事府。
季含漪将手中莲子抛入荷塘。涟漪荡开,一圈圈扩散,撞上岸边青石,碎成无数细小光点。她转身步入西跨院,裙裾扫过门槛,未留下半点痕迹。
檐角铜铃被热风拂过,叮当一声轻响,短促,清越,余韵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