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起锚，出征！(1/3)
王夫人指尖在凌川胸口轻轻画了个圈，笑意愈深，却偏不戳破他那点狼狈，只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春水：“夫君别急着辩白，奴家又没说不信你。只是这世上，人心最是难测，刀锋能挡，箭雨能避，可有些东西，比胡羯的弯刀还快，比大和的浪头还急——譬如一个女人眼波一转，便已入了心门，连自己都未察觉。”凌川喉结微动，一时竟不敢接话。他想起神都驿馆那夜，雪姬公主立于廊下，素手执一盏青瓷茶盏，鬓边簪着一支银蝶步摇，在檐角悬着的半钩残月下泛着冷光。她并未多言，只将茶盏递来，指尖与他相触时微凉，却似有火苗悄然窜起。那一瞬他确曾恍惚——不是为她的容貌，而是为她眼中那股沉静如渊、却又暗藏烈焰的孤绝。可那念头不过一瞬，便被他亲手掐灭。他早不是初出云州的毛头小子，更不是任由情愫左右的文弱书生。他肩上扛的是八万北系儿郎的性命，是漠北三千里荒原的烽燧，是太平商行七十二处分号里十万百姓的生计，是听竹苑与栖梧院两处灯火下，两个女人无声的守候。
他低头吻了吻王夫人额角，嗓音低沉：“若真有那么一日，我定先遣人送信回来，让你与苏璃挑个吉日，备好红绸，再请安国公来主婚。”
王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捏他耳朵：“这话听着倒像哄孩子！你当我是醋坛子？我苏璃姐姐是醋缸？咱们俩加起来，够腌十座飞龙城的咸菜了！”她顿了顿，笑意敛去三分，指尖顺着他的锁骨缓缓滑下，声音也轻了下去，“可夫君，你得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去东征。你背后站着的，是飞龙城的万家灯火，是济州岛上正在啃干粮练泅水的八万将士，是西疆杨奔麾下两万铁骑的马蹄声，是禁军韩骞营中那两万双磨亮的刀锋——还有，是我们。”
烛火在铜灯罩里轻轻一跳，映得她眸子里浮起一层薄薄水光，却不见泪，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澄澈。
凌川没说话，只是将她整个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草香。窗外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当一声，清越悠长。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凌川便已起身。王夫人披衣坐起，亲手替他束甲带、整护腕，动作熟稔得如同已做过千百遍。她取出一方靛青锦帕，角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莲瓣舒展，花蕊处还以金线勾了一道极细的云纹——那是凌川第一次领兵出征云州前，她亲手所绣。如今锦帕边缘已有细微磨损，颜色也褪得温润，可那朵莲，依旧鲜活。
“带上吧。”她将锦帕塞进他左袖内衬夹层，“海上风大，盐气重，擦汗用。”
凌川攥紧锦帕，指尖触到内里一处硬物——竟是两枚小巧的玉蝉，温润沁凉，雕工极简，却栩栩如生。他心头一热，知是她昨夜悄悄缝进去的。玉蝉向来寓意高洁长生，亦有护佑远行之意。他喉头微哽，只用力点头。
辰时三刻，凌川跨上追风，立于飞龙城西门校场。八万大军早已列阵完毕，旌旗猎猎，甲胄森然。雁翎骑玄色战袍翻卷如墨云，玄甲营重甲覆身，铁甲映日寒光凛冽；修罗铁骑赤甲如火，魏武卒陌刀斜指苍穹，刀刃上凝着晨霜，寒意逼人。三千夜枭营静默如林，黑袍裹身，面覆玄铁半面，唯余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在晨光里灼灼生辉。
云书阑策马至他身侧，青衫未换，腰间却悬了一柄新铸的短剑，剑鞘乌沉，隐有龙纹。“主帅，各部已点验毕。粮秣、器械、海图、药剂、淡水舱位，皆按你所定章程分装入船。济州岛那边，卫澜已率东疆水师教习团候命，连舢板操演的筏子都劈好了三十六具。”
凌川颔首，目光扫过整支队伍，最后落在校场尽头——那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帘子掀开一角，苏璃抱着襁褓中的女儿，王夫人则牵着儿子的小手，静静望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