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反击(2/3)
到的一幕:一位穿藏青中山装的老者,用钢笔在登记簿上工整写下“北京地质学院 陈砚农”,身后跟着三个戴红领巾的孩子,最小的那个踮脚够前台电话,被母亲轻轻拽回怀里。他当时只觉得眼熟,直到老者转身时露出左耳后一道浅疤??和父亲战友老陈一模一样。他没上前相认,只默默记下房间号708。后来问经理才知,这位陈教授是专程来三亚勘测珊瑚礁生态的,随身带着半箱子地质锤和泛黄的《南海诸岛地理志略》。雨势渐密,车灯劈开昏暗,光柱里飞舞着无数晶亮的水珠。王延光摸出随身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陈砚农,708,珊瑚礁,1990年前后必有动作”。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小字:“海甸岛潘石屹处十套别墅,若梁应春团队未出手,可于九月低价收三套??留作员工福利房,或改造成培训基地”。
他合上本子时,发现白秀云正静静看着自己。女人指尖沾着一点未散的雨水,在车窗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又用指甲轻轻一划,圆圈裂成两半:“你说,人这辈子,到底是在盖房子,还是在修一条回家的路?”
王延光望向窗外。雨幕深处,海与天的界限早已消融,唯有车灯固执地向前刺出两道光束,像两柄未出鞘的剑。他忽然想起父亲当年送他参军那天,在村口老槐树下说的话:“光儿,记住,枪要擦亮,心要放平。可最要紧的,是别忘了自己从哪块土里长出来的。”
“都在修路。”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只不过有人修水泥路,有人修柏油路,有人修着修着,把自己修成了路基。”
梁应春忽然低笑出声,抬手按在王延光肩上:“行啊延光,这话够写进咱们公司新章程第一条了。”他朝白秀云扬扬下巴,“嫂子,回头让印刷厂多印两千份,发给每个新员工??就印在入职手册扉页上。”
雨声沙沙,车轮滚滚。远处隐约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而坚定,穿透雨幕,仿佛来自更辽阔的时空。王延光没有回头,只是将右手探出车窗。雨点落在掌心,微凉,细密,带着南海特有的咸涩气息。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丰阳河滩捡到的那枚贝壳??内壁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边缘却布满被水流磨蚀的钝痕。那时父亲告诉他:“这叫‘活贝’,活着的时候拼命往深水钻,死了才被人捞上来。”
车过琼海,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箔。王延光收回手,掌心残留着水渍,凉意沁入皮肤。他摸出烟盒,却发现最后一支烟已在刚才抽完。梁应春笑着递来一支,烟盒侧面印着褪色的“椰风海韵”四个字??那是海南卷烟厂去年刚推出的特供烟,专供接待外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王延光叼着烟,没点。他凝视着那抹淡青色的烟纸,忽然问:“应春,你信命吗?”
梁应春正低头点火,闻言抬眼,火苗映亮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信。但我信的命,是自己一砖一瓦垒出来的。”他啪地点燃打火机,幽蓝火焰跳跃着,“就像这烟??没火,它永远只是根纸卷;可有了火,它就得烧,烧完化成灰,灰里还能长出新芽。”
王延光终于笑了。他凑近那簇火苗,点燃香烟。烟草燃烧的微光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颗缓慢移动的星子。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感直冲肺腑,却奇异地熨帖了胸腔里那点难以言说的躁动。
车驶入海口市区,霓虹次第亮起。街道两侧,新刷的“开发海南,振兴中华”标语在雨后格外鲜亮,墙根下却蹲着几个刚下船的青年,正就着路灯翻看皱巴巴的《海南经济报》,报纸头条赫然是《海口房地产交易额突破五亿》。一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用铅笔在空白处密密麻麻记着数字,旁边同伴凑过去看,惊呼:“哎哟,这单价比咱们县砖瓦厂厂长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