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闹翻(1/4)
入夜...黄昏。
李玄虽是好转，却依然在榻上静养。
远处忽的传来争吵声。
似乎是院落外的满月门旁。
他起身，虚弱的身体让他差点儿没一个踉跄倒地。
贴近门，听去...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青梧山巅。山风卷着松针与腐叶的涩气，刮过破庙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庙内，一盏油灯将熄未熄，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把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影子边缘模糊，仿佛随时要被黑暗啃食殆尽。
李玄寂闭目不动，呼吸微不可察，指尖却正一寸寸掐进自己左手腕内侧的皮肉里——那里，一道暗金纹路正悄然浮凸，形如扭曲佛眼，瞳仁处却渗出极淡的、近乎无色的黑气，丝丝缕缕，缠绕指节。那不是幻觉。三日前，他在镇西乱葬岗超度一场无主野魂时，指尖无意触到半截断碑，碑上刻着半句“阿鼻焰中莲自开”，字迹已被风雨蚀得模糊，可就在他念出“开”字尾音的刹那，腕上这道纹便如活物般钻了出来，烫得皮肉焦枯，却不见血，只余一道深嵌入骨的烙印。
更诡的是，自那日起，他再不敢诵《金刚经》全文。每至“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一句，喉间便泛起铁锈腥甜，舌尖底下似有细鳞翻动；而若强行持《地藏本愿经》中“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之誓，腕上佛眼便骤然灼热，黑气暴涨，眼前必浮现出无数张脸——全是死在他手下的亡魂：被他以“镇魂指”点碎天灵的山匪头目，被他借雷符引天火焚尽的私盐贩子，还有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断崖、临死前犹攥着他僧袍下摆的少女……她脖颈上挂着一枚褪色红绳系着的铜铃，坠子早已不知所踪，只剩空绳，在他梦里日夜作响。
“铛——”
一声脆响，猝不及防。
李玄寂眼皮倏然掀开，瞳孔深处掠过一瞬幽绿，快得如同错觉。他目光钉在供桌角落——那里，半枚豁了口的青铜铃铛静静躺着，铃舌歪斜，表面覆着陈年香灰与蛛网。正是三日前他从乱葬岗断碑旁拾来的那枚。他记得清楚，拾起时铃身冰凉，绝无半分声响。
可方才那一声“铛”，清越、短促、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分明是铃舌撞壁之声。
他没动。只是缓缓松开掐进皮肉的右手，任指腹上两道深陷的月牙形血痕缓缓渗出血珠。血珠未落，竟在半空凝滞一息，继而被腕上佛眼纹路无声吸吮殆尽。那暗金纹路微微鼓胀，仿佛饱饮之后餍足的蛇。
庙外，风势陡然拔高，呼啸着撞向破门。门轴呻吟，吱呀一声，向内推开半尺。门外，并非山径，而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雾。雾中浮沉着数十点幽蓝冷光，如磷火，如鬼瞳，齐齐朝破庙内窥视。雾气无声漫入，所过之处，地上积尘竟如活物般簌簌退避，露出下方青砖——砖缝里，赫然嵌着半截焦黑指骨，指甲泛着青灰，正微微抽搐。
李玄寂终于起身。麻布僧衣下摆扫过蒲团，带起一阵微尘。他赤足踩在冰冷地砖上，走向那扇半开的破门。每一步落下，脚底与砖面接触之处，便浮起一线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却将砖缝里那截指骨映得纤毫毕现。指骨关节处，隐约可见几道细密刻痕，形如梵文“卍”字，却被某种尖锐之物反复刮削，早已面目全非。
他停在门槛内侧，距雾气仅三寸。雾中幽蓝冷光忽明忽暗，似在迟疑。忽而，最左侧一点蓝光猛地暴涨，化作一只半透明手掌，五指箕张，裹挟着刺骨阴寒，直抓他面门！掌风所及，油灯火焰轰然爆裂，炸成一片惨白光晕。
李玄寂未闪，未挡，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他只是抬起左手，腕上佛眼纹路骤然亮如熔金，那点黑气却浓得发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