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予取予求,警告一次(3/4)
枝,几颗露珠滚落,砸在泥土里,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他忽然想起万籁声临终前拍净衣襟黄土的动作——那不是洁癖,是郑重。郑重告别这具皮囊,也郑重告别这方江湖。土路尽头,一辆骡车停在槐树荫下。车夫是个独眼老汉,正磕着烟袋锅,火星明明灭灭。见巴立明走近,他起身,掀开车厢后帘。帘内铺着厚实的芦席,角落堆着两个粗布包袱,一只竹笼里关着几只咕咕叫的活鸡,另一只笼子里,静静躺着一把黑鞘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绸,刀鞘上刻着模糊的“万”字。
巴立明未上车,只对万赖生道:“你坐前面,赶车。”
万赖生一愣:“师父您……”
“我走。”巴立明指向远处山脊,“顺路送个人。”
万赖生顺着师父所指望去,山脊线上薄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孤坟轮廓,坟头新培的黄土尚带湿意,坟前插着三炷香,香火将尽,青烟袅袅,直上云霄。那坟,他认得——是万籁声父亲万启轩的衣冠冢。十年前,万启轩为护一本《六合心意拳谱》手抄本,被军阀乱枪打死于天津码头,尸骨无存,只由巴立明亲手捧回一捧海沙,葬于此处。
原来师父所谓“送人”,是送万籁声最后一程。不是送到银杏树下,是送到他父亲坟前。
万赖生喉头哽咽,默默爬上车辕。骡子喷了个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他接过缰绳,手指触到粗糙的麻绳,一股熟悉的、属于铁砂掌训练者的硬茧感传来,可这一次,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指关节,让绳子在掌心多停留半息,感受那粗粝纹理与皮肤摩擦的微妙触感,而非习惯性地攥紧、勒死。
骡车启动,吱呀作响。万赖生扬鞭,却不抽打,只以鞭梢轻点骡臀。骡子慢悠悠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均匀的辘辘声。他频频回头,银杏树早已隐没于山坳,可那树影仿佛烙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车行半里,忽听身后山道上传来一声清啸,非人声,非鸟鸣,是掌风劈开空气的锐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如暴雨击鼓,又似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万赖生霍然回头——只见巴立明独自立于山道中央,灰布长衫被山风鼓荡如帆。他并未出拳,只是双臂缓缓抬起,左手虚抱,右手下按,脚下步法乍看是太极的单鞭,细看却是八卦的趟泥,腰胯微拧,脊椎如龙升腾,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震颤,仿佛体内有无数条无形的丝线被 simultaneously 拉紧、释放、再拉紧……那啸声,正是他周身气血奔涌,冲破筋膜阻滞时发出的共鸣!
万赖生瞬间明白——师父在打拳。打的不是给谁看,不是教给他,而是在万籁声魂魄未散之际,以毕生功力,为他重演一遍这江湖的呼吸、这拳术的脉搏、这天地间最原始最磅礴的生命律动!啸声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震得路边野菊簌簌摇曳,震得车辕上的铜铃嗡嗡作响,震得万赖生耳膜发烫,胸口发胀,一股滚烫的浊气自丹田直冲咽喉,几乎要破口而出!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混着山风,迅速变凉。他不敢擦,怕惊扰了那山道上孤绝的身影,怕打断了那贯穿天地的啸声。只将缰绳勒得更紧些,指节泛白,身体前倾,仿佛要将自己钉进这辆破旧的骡车里,钉进这滚滚向前的尘世里。
啸声渐歇,余韵却如钟鸣,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巴立明的身影已化作山道尽头一个微小的灰点,最终,被起伏的丘陵彻底吞没。
万赖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东方天际,一轮红日正奋力挣脱云层,金光泼洒,将整条土路染成暖金色。骡车驶过一处岔路口,路碑歪斜,上书“津门”二字,墨迹被雨水冲得斑驳,却依旧倔强地指向东方。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