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另一个选项(2/4)
第三棵梧桐树下果然站着一个人。苏宁穿着件洗得发灰的藏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没撑伞,只把一把折叠伞插在后腰裤带上。见她走近,他微微侧身让开树荫,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包,递过来:“刚买的,桂花糖芋苗,还烫。”
杜鹃没接,盯着他左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上次下雨天送她回家,电动车打滑,他用手臂挡了飞溅的碎石。她当时心疼得不行,他却笑着说:“疤长好了,以后刮胡子省事。”
“我妈今天……骂你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宁把纸包轻轻塞进她手里,没接话,只是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睫毛上沾的一粒水珠——不知是江风带来的湿气,还是没忍住的眼泪。“你爸说,他明天上午九点,在‘云栖’茶馆等我。”他顿了顿,“他让我别穿工装,带身份证。”
杜鹃猛地抬头:“我爸?他……他知道?”
“知道。”苏宁点头,目光很静,“他下午四点十八分给我打了电话。问了我老家在哪,父母身体好不好,干了几年司机,有没有考过高级驾证,有没有在集团内部受过处分。我说没有。他又问,如果以后杜鹃生孩子,户口落在上海难不难。我说,难,但我想办法。”
杜鹃嘴唇抖了一下:“……你怎么答的?”
“我说,”苏宁看着她的眼睛,“我连她加班到凌晨三点胃疼吃什么药都知道,户口的事,我比谁都急。”
她忽然就绷不住了,眼泪哗一下全涌出来,砸在他工装夹克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想道歉,想解释,想说爸妈其实心软,想说她不该那么冲,可一张嘴,全是抽气声。
苏宁没哄,也没递纸巾,就那样站着,任她哭,任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把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杜鹃,你爸妈不是讨厌我。他们是怕你吃亏。”
“可我……”她哽咽着抬头,“我从来没觉得吃亏。”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所以我不怪他们。”
远处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梧桐叶簌簌作响。苏宁解下后腰的伞,咔哒一声撑开,伞面不大,刚好罩住两人。他往她那边偏了偏身子,确保她全身都在伞下,自己左肩很快就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片。
“你爸还问我一件事。”他忽然说。
“什么?”
“问我,如果杜鹃坚持要嫁给你,但家里一分钱都不给,房子要自己买,户口要自己熬,孩子上学要托关系,老人看病要攒钱垫付……我还能不能扛得住?”苏宁望着她,眼神坦荡得像晴空,“我说能。不是嘴上说,是心里真这么想。”
杜鹃望着他被雨水洇湿的睫毛,忽然想起大学时读过的《庄子》——“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当时抄在笔记本扉页,觉得悲壮又苍凉。可此刻站在伞下,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传过来,她忽然懂了:所谓相濡以沫,从来不是等水干了才开始挣扎,而是明知江湖浩荡,仍愿共执一伞,护住眼前这一方寸干爽。
雨势渐密,噼啪敲打伞面。苏宁伸手,把她手里那盒早已凉透的桂花糖芋苗接过去,撕开盖子,用小勺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趁甜。”
杜鹃张嘴含住,温软甜糯的芋苗滑进喉咙,舌尖泛起淡淡的桂花香。她没咽,就那样含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苏宁。”她忽然叫他名字,很轻,却像落定一枚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