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2/4)
“张世豪”三个字,签署日期,正是他坠崖前夜。“渡鸦”没走远。他就在港岛。在中环某栋不起眼的旧写字楼里,挂着一家名叫“恒信咨询”的招牌,专做跨国资产合规审查。张世豪没去见过他,只让杨吉光送去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没别的,只有一张照片:程生站在西贡码头,背景是正在卸货的“海丰一号”货轮,甲板上堆满印着模糊俄文标识的金属集装箱。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小字:“货轮靠港前四小时,账户已清零。——渡鸦”。
那艘船,三天后在公海失踪。船员、货物、连同船上那只用来报时的航海钟,全部人间蒸发。只有无线电里最后传回的一段断续嘶鸣,被国际海事卫星记录下来,译文是:“……不是……不是我们……是……丁……”
丁益蟹。
张世豪收回目光,将银币轻轻按在石桌冰冷的表面。银币边缘嵌入花岗岩细微的孔隙,像一枚钉入时间的楔子。
“乐儿抖,不是怕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是怕他自己。”
Banana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张世豪却已站起身,走到鱼缸边,伸手探入水中。水流温柔地包裹住他的手腕。他指尖轻轻拂过金鱼光滑的脊背,那鱼竟不躲闪,反而顺着他的指尖游动,鳞片在斜射进来的夕照下,折射出一点幽微的、近乎悲悯的金光。
“程生教他的,不是怎么管钱。”张世豪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是教他怎么管住自己的心。心若不稳,手就发抖。手一抖,账本上的墨迹就会洇开,变成一张谁都看不懂的废纸。”
他收回手,甩掉水珠,目光投向远处维港对岸霓虹初上的尖沙咀。“丁益蟹现在,大概也正对着一张洇开的废纸发呆。”
话音未落,阳台角落那台手提电话突然响了。铃声短促、急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不是普通座机的悠长嗡鸣,而是军用加密线路特有的、经过特殊调制的高频蜂鸣——尖锐,冰冷,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直刺耳膜。
Banana的呼吸骤然一窒,下意识攥紧了藤椅扶手。张世豪却纹丝不动,只微微侧首,看向那台黑色的机器。铃声持续着,固执地、一遍遍重复,仿佛催命的鼓点。
三声。五声。七声。
直到第九声响起时,张世豪才迈步过去,拿起听筒。他没立刻开口,只是将听筒贴在耳边,静静听着。听筒里没有电流杂音,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老式留声机唱片即将转完时的沙沙底噪。那声音持续了足足十五秒,才被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过粗粝岩石的声音取代:
“张生。我是‘渡鸦’。”
张世豪依旧沉默,只是将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动作从容得如同在接一通寻常的生意电话。
“丁益蟹刚从廉政公署总部出来。”渡鸦的声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份天气预报,“他进去时,穿的是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夹是铂金鲨鱼造型。出来时,西装皱了,领带歪了,鲨鱼夹不见了。他没坐车,一个人,沿着花园道走了十七分钟,最后进了兰桂坊一家叫‘雾隐’的日料店。点了两份刺身,一碗味噌汤,没动。只喝了一整瓶四十度的纯麦威士忌。酒保说,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张世豪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
“然后,”渡鸦顿了顿,沙沙声似乎更重了些,“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不是丁孝,不是伦敦,是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号码。”
张世豪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谁?”
“方展博。”渡鸦吐出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