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顶点型多功能机娘(3/4)
手埋葬的、那个敢用血换命的少年。”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窗外阳光忽然被云层吞没,病房陷入一片昏沉的灰白。阿莉娅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支银色羽毛笔,笔尖悬停在我摊开的左手掌心上方。笔尖无声渗出一滴墨,不是黑色,而是粘稠的、近乎凝固的暗红色,像刚离体的血。
“契约重启,需要新的引子。”她声音低沉下去,“不是疼痛,而是抉择——你愿用哪段‘遗忘’,来兑换此刻的清醒?”
羽毛笔尖的血珠坠落,悬停在我掌心上方一毫米处,微微颤抖,像一颗即将坠地的心脏。
我盯着那滴血,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正从记忆深渊里浮起——那座废弃钟楼顶层,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影。瘦削,沉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银灰色长发被雨水打得湿透,紧紧贴在苍白的颈侧。她一直站在阴影里,直到我割开手掌,直到血滴落,直到我嘶吼着喊出那句荒诞的誓言……她才向前一步,伸出指尖,轻轻接住了一滴溅起的血珠。血珠在她指尖化开,蒸腾起一缕极淡的、带着雪松味的青烟。
阿莉娅。
十六岁那年,她就在那里。
而我,亲手抹去了关于她的一切。
掌心的汗浸湿了溯光晶融化的残迹,那蛛网般的淡金色细线突然剧烈搏动起来,灼热感顺着血脉向上攀爬,一路烧到太阳穴。眼前光影扭曲,病房墙壁剥落,露出底下砖石砌成的、布满青苔的钟楼内壁;病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铁锈味混着雨水腥气直冲鼻腔。
幻觉?还是……回溯?
阿莉娅的羽毛笔尖,终于落下。
血珠接触皮肤的刹那,没有疼痛,只有一阵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嗡鸣——仿佛无数齿轮在同一时刻咬合转动,无数条时间线在我颅内轰然铺展。我看见十六岁的自己跪在钟楼顶,掌心血流如注;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看见阿莉娅伸出手,指尖缠绕着细密的、幽蓝色的光丝,那些光丝正试图钻进我手腕的伤口里……可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天而降,粗暴地斩断所有光丝,也斩断了我与她之间最后一丝联系。
“净化仪式。”阿莉娅的声音穿透幻象,冰冷如刃,“你父亲的朋友,那位穿白大褂的‘医生’,亲手启动的。他告诉你们,这是为你好——切除‘不健康的幻想’,让你做个‘正常’的孩子。”
白大褂。医生。父亲的朋友。
我胃里一阵翻搅,喉头涌上铁锈味。那个总在父亲病床前低声安慰、后来又替我们处理后事的男人……他西装口袋里,永远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荆棘纹章胸针。
阿莉娅的笔尖离开我的皮肤。那滴血已完全渗入,掌心只留下一个微小的、朱砂色的印记,形状像一枚被咬去一角的月牙。
“现在,你记起来了。”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熔金般的瞳孔里,倒映着我惨白失魂的脸,“而代价,是承担全部重量——包括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包括那场‘净化’背后的所有交易,包括……你亲手将我驱逐出你生命的每一秒。”
她转身走向门口,紫裙曳过地面,没发出一点声响。手搭上门把时,她顿住,侧过脸,唇角竟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明天,你会出院。但林默,真正的治疗,从今天才算开始。”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我耳膜,“去找到那座钟楼。钥匙,一直挂在你脖子上。”
我下意识摸向颈间——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早已愈合、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淡淡疤痕,蜿蜒在锁骨下方,形如一道被时光磨平的、细小的月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