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人与鬼(2/3)
开第一道纹。与此同时,棱堡东侧哨塔上,宣冲正用黄铜望远镜观测斐军营寨。镜筒内,三支新扎的营旗歪斜插在泥地里,旗面尚未展开,旗杆上沾着未干的泥浆——这是仓促移营的痕迹。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王刺劫道:“乌桕要跑。”
王刺劫刚从山道埋伏点归来,甲胄缝隙里还嵌着松针:“跑?他昨夜损兵折将,此时该死守待援才是。”
“守不住了。”宣冲指向营寨西侧那片裸露的赭色岩层,“看见没?岩层走向与海风同频,夜里湿气重,岩缝会渗水。斐军营帐扎在上面,今晨已有三处塌陷。”他指尖蘸了点哨塔砖缝渗出的霜水,在掌心画了个歪斜的“X”,“乌桕若真懂兵,该趁夜拆营。可他偏要等辰时……怕是想给士卒留个体面撤退的时辰。”
王刺劫凑近望远镜,果然见岩层缝隙里沁出细密水珠,顺着岩壁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银线。他忽然想起去年在樾山郡围猎时,宣冲指着沼泽边的芦苇说:“根系扎得浅的,潮水一涨就倒。”当时他嗤笑:“苇子哪懂扎根?”如今才懂,有些根须扎进人心深处,比磐石更难撼动。
“那咱们……”王刺劫握紧刀柄。
“不追。”宣冲转身走下哨塔石阶,靴底碾碎几片枯叶,“让他们走干净些。你去备船——不是战船,是盐船。三艘,载满青盐,明日申时放行。”
王刺劫愕然:“放他们走?还送盐?”
“盐船走的是老水道,要经斐国三处关隘。”宣冲在台阶最末一级站定,海风掀起他衣袍下摆,露出绑在小腿上的皮质卷轴,“关隘守将,都是去年拿过我们盐引的。乌桕若敢截船,那些盐引背面的朱砂印,就能让他在朝堂上变成筛子。”他抬头望向远处海平线,浪尖跃动的碎金正漫过嶙峋礁石,“真正的仗,从来不在城下。”
当夜,斐军营寨灯火通明。乌桕亲自督阵,命士卒将攻城槌、云梯尽数焚毁,焦黑木料腾起浓烟,直冲云霄。火光映照下,士兵们沉默收拾行装,有人偷偷撕下铠甲内衬,塞进怀里——那上面绣着家人名字,是去年离家时妻子亲手缝的。乌桕站在辕门高处,看着溃散的队列,忽然拔剑斩断自己束发的玉簪。断裂的玉簪坠地,清越之声惊起栖在枯枝上的寒鸦。
翌日辰时,斐军残部如退潮般撤离。宣冲立于棱堡最高处,目送最后一辆辎重车消失在山坳尽头。王刺劫递来一卷竹简:“探子刚送来的,梧桐里昨夜死了三个人。”
“哦?”宣冲接过竹简,指尖抚过竹片上新刻的墨字,“谁?”
“工正署主簿、盐监副使、还有……”王刺劫顿了顿,“乌桕公子的亲舅父,梧桐里李氏家主。”
宣冲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李氏家主怎么死的?”
“暴毙。据说临终前狂饮三十碗酒,醉后大骂‘盐引是催命符’。”王刺劫压低声音,“仵作验尸,发现他指甲缝里嵌着青盐颗粒,齿间还有未化尽的盐晶。”
“青盐……”宣冲摩挲着竹简边缘,“樾山郡今年的新盐,咸得发苦。”
正午时分,三艘盐船自新港启航。船帆鼓胀如饱食的鲸腹,甲板上堆满青灰色盐包,每包都用桐油纸密封,纸面朱砂印灼灼如血。当船队驶过斐国西境第三道关隘时,守将果真未加盘查,只遣人送来一坛新酿的黍酒。船老大揭开酒坛封泥,酒香混着海腥扑面而来,他舀起一勺酒,却见酒液澄澈见底,杯底沉着几粒细小的青盐结晶。
“盐船过境,照例赏酒三坛。”守将的声音隔着江雾传来,隐约带着笑意,“只是提醒一句——梧桐里李氏,昨夜阖府抄没。公子若问起,就说盐引背面的朱砂,是用李氏祠堂供奉的朱砂砚磨的。”
船老大仰
